他裸露的小臂爬上漆黑魔纹,瞳孔缩成两道竖线,身上的黑气愈来愈盛。
任一清皱了皱眉头:“你练了什么?这不是你父亲的……”
“轰——”
大地震颤,裂痕如蛛网般炸开,空气都被震出凄厉的尖啸。
“你还有脸提我的父亲!!”
任一清侧身一避,拂袖一拍,用乾元宗密传掌技[二十一层叠浪]将刀气拍碎,一掌碎刀气,二掌断魔纹,三掌至二十一掌如惊涛拍岸,层层叠劲将九晁逼得踉跄后退。
最后一掌轻飘飘印在他肩头,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九晁单膝跪地,魔刀深深插入土中勉强支撑身体。
“咳……”九晁咳出一口淤血,抬头时眼中赤红更甚。
凭什么?
凭什么这弑父仇人白衣依旧如雪?
“你爹不是我杀的。”任一清注视着他鲜红的双眼,回忆起千年前的情状,有些心折。
这孩子……两年多年都活在对自己的恨里。那该有多苦、多痛。
任一清恍惚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他,他好像还只有人类九岁的模样。
那时候他不是这样的,不会用这样痛恨的眼睛看他,那时候他的眼底闪烁着光芒和骄傲。
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
是仇恨。
恨。
而任一清向来无怨,亦无恨。
仇恨生于分别之心,而求道之人一万物,无分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咳……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我亲眼所见……”九晁的手攒紧了魔刀,“你的刀穿透了他的心脏。”
“我当年跟着父亲来人界……真心当你是我的'大哥哥'……呵……大哥哥!”
任一清垂下眼眸,问道:“小九……你是何兽所化?”
“闭嘴!你不配!”
“远古魔兽的血脉——'血饕',是吗?”任一清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九晁皮肤上浮现的暗红魔纹——那些纹路如同活物,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蠕动。
“……”
“我明白了。”任一清叹了口气,眼中却越发深沉,“你父亲当年的确死在我面前。”
“你终于承认了!”九晁冷笑,再一次捏紧了刀,随时准备攻击。
可他听见了一个不可能的回答,几乎击碎了他千年来全部的信念,把任一清挫骨扬灰,祭奠父亲的信念。
“杀他的不是我,是沙刑。”
“不可能!!!”九晁怒目圆睁,骤然咆哮,“他是魔界之主,更何况……”
“你知道魔界有通往'万兽深渊'的传送阵吗?”
“我……”九晁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知道。”任一清看他面色惨白如纸,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深吸一口气,“但你的父亲知道。”
“从魔界往万兽深渊,启动法阵需要一件东西。”
“住嘴!!”九晁突然暴起,魔刀劈出猩红弧光,却在半空僵住——他咳出一大口鲜血。
“魔核……”
任一清刀锋一扬,刀刺向九晁心口,却在最后一寸偏转。
刀锋挑破了他衣襟。
九晁锁骨下方,暗红色的纹路正自红色心脏,往外缓缓流淌。
“保护好自己,小心沙刑。”任一清将刀收起,端详着那发光的魔核。
沙刑杀死九晁的父亲后,取得了魔核,他已经来过万兽深渊了,也见过女娲了。
他现在失踪,谁知他在想什么,又是被谁控制?
任一清思忖片刻,见九晁不知想起了什么,呆呆地望着他,紧接着他的双眸急遽拉长,红光与金光交织闪烁,仿佛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
他想起来了。
沙刑催眠了年幼的他!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沙地上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你……你……”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呜咽。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却比言语更决绝——
“嗤!”
五指如钩,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小九!!”任一清猛然抬头,瞳孔微微放大,抬手便要阻止他。
可是来不及了。
血肉撕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可九晁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是死死盯着任一清,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拿去……”
他的手掌从胸腔中抽出,掌心托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暗红色晶体——那是他的魔核,表面缠绕着黑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收缩鼓动。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在这一刻,他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
“沙刑骗我……父亲骗我……你也骗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可嘴角的笑却越发狰狞。
“你不该……告诉我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疲惫。
“小九……我没要你的魔核。”任一清的声音很轻,他扶着九晁已然瘫倒的身子,那微弱跳动的魔核,正躺在他手心发烫。
任一清知道他从小就固执,只是没想到两千多年后,竟然如此刚烈。一抬手,就把承载自己的修为的魔核刨了出来。
剥离了魔核,等同于抽走他全部的魔功根基,从此以后,他只是一个最普通、最孱弱的低阶魔物。
任一清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看见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像两坛死水,毫无生气的看着他。
“拿去吧……我累了。”
“……”任一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帮我杀了沙刑……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