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捏了法诀,走进万兽深渊。
甫一步入境内,远看飘渺的雾气霎时如奶浆般浓郁,浓郁的看不清该往哪里去。
“根据史略记载,万兽深渊有九重,第一重名为"迷天混沌阵",雾气实为上古凶兽逸散的妖力所化……这倒是不打紧。”任一清运起乾元山护体心法,朝迷雾深处走去。
……
第三重是人骨环扣而成的骨桥,由历代镇压凶兽的修士遗骨自然凝结而成,每具骸骨天灵盖上皆生着血红兽纹,还有红斑点缀,阴气非常。
“师兄!救我!!”
“啊——我的手臂——”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放我出去——”
“我要活——”
任一清每踏一步,脑海中便浮现人骨主人临终前的记忆碎片,他皱了皱眉头。
据说两千多年前,不少万灵门修士为了抗击魔患,踏入万兽深渊,试图寻求妖兽的帮助。
他们都死在了里面,万兽深渊也就此封闭。
第六重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的痕迹。
万兽深渊结构突变,两侧岩壁呈现出逆向生长的黑色晶簇。
“别碰着那些晶簇。”晚筠忽然道,“这些晶簇看着和魔界的历史记载的‘鸠碳’很像——”
任一清小心翼翼地避开:“万神深渊竟还与魔界有关系。”
“魔界历史或许翻覆过好几遍,或许……沙刑知道的会比我多一些。”
岩壁之下是一条液态灵气构成的暗河,荧光点点,清透非常,河底铺满了光洁的青铜碎片。
这是第七重。
“我的魔气开始散溢了。”晚筠一惊。“这条河在吸食我的魔力。”
“走!”任一清丢下一柄高阶法器,用作渡河之舟,驱舟速行,又运转功法护住晚筠。
行至河流尽头,法器崩裂。
“奇怪……我没有受到影响。”任一清注视着已经化作人形的晚筠,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沁出了汗渍。
晚筠掉了一级。
“如果不是你的功力护住我,恐怕魔力流失更甚。”
“看来这万兽深渊的确和魔界脱不了干系。”任一清又向前一步。
第八重。
深渊在此处坍缩成一道垂直的裂口,裂口边缘布满锯齿状的骨刺,疑似某种巨兽的牙齿。
裂口下方传来规律的搏动声,仿佛整座深渊是某个活物的腔体。
两人站在骨刺前,仿佛听见了灵魂深处的虚空呼唤。
“孩子……到母亲怀抱里来……”
“孩子……到母亲怀抱里来……”
任一清扶住微微颤抖的晚筠,握紧他的手:“你怎么了。”
晚筠猛地深吸一口气:“母亲……不、不对……”
“你受它影响太重了。”任一清担忧地看着晚筠,“这是凝神丹。”
晚筠心神恍惚,指节发凉,强烈的不安在胸口翻涌。他勉强将丹药服下,静了心神。
“如何,”任一清注视着他,“还可以向下吗?”
晚筠抓紧了任一清的手,猛地点头,竟是猛然向前迈进:“我必须要下去——没有回头路了。”
“没有回头路——”任一清忽然发觉手上一松。
晚筠不见了。
任一清屏气凝神,缓缓向深处走去。
“汝识本来面目否?汝见生死根源否?”
……
“汝识本来面目否?汝见生死根源否?”
……
“汝识本来面目否?汝见生死根源否?”
……
回声追问的太急,反反复复地在任一清耳边震荡,似乎正期待着他给出答案。
任一清微微叹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此乃吾本来面目。”
……
他的面前忽然敞现巨大深渊,深渊周遭鼎立着八根通天的寒铁柱。
八根寒铁柱皆呈暗黑色,其三已断裂,剩余五根表面爬满血管状的暗红色纹路,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血。断裂的柱体并非整齐截断,而是像被某种巨力生生扯裂。
八根寒铁柱围成一圈,中央的地面上刻满流动的铭文。
中央站着一个莫约七八岁的女童。
女童扎着朝天髻,面如死灰。
她在看见任一清的一瞬间,双眸一转,脸颊红润了起来,她忽然一笑。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