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明白自己僭越了,桑德兰缓缓低头:“是我多嘴了。”
沙刑换了个姿势,棕红色的瞳孔闪烁,他这才道:“用你的魔法,帮我找一个人……不,找一只猫。”
※
谁也无法想象中路溃败的这么快。
坦笛被突然出现的沙刑重伤。
不过半天。
提亚王国溃不成军。
任一清从他面前笑嘻嘻的男人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我?”任一清平静地看着桑德兰,银刀上的鲜血缓缓滴落,他随手一振,将鲜血甩出,竟将刀收了起来。
桑德兰看着他的动作,奇道:“怎么,你不想杀我了,再不杀,来不及喽。”
“萨尔在死前和我说了一句话。”
任一清看着桑德兰脸色骤变,阴沉地仿佛黑魆魆的乌云。
“你知道吗?”任一清走近了些,怜悯地看着他,仿佛在他眼里,桑德兰已经是个无药可救的死人,“他一直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说了什么!”桑德兰咬牙切齿地看着任一清。
任一清自顾自地说道:“你千方百计活了上千年,又想去魔界,你是不是想着,魔界还有让他复活的希望?”他不等桑德兰回答,缓缓摇头:“我帮你去看过了,没有。”
“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会信你?”桑德兰冷冷地道。
“你要杀他,因为你要活下去,当时你快死了。”任一清注视着他墨绿色的眼睛,“你是个普通人,熬不过漫长的寿命,你只不过是他眼底的沧海一粟。你以为他不会真正死去。”
“你!你!放屁!!”桑德兰仿佛被什么刺穿心中,心中的愤怒又迅速膨胀起来,骤然窜起的火焰的点燃了树木,毫无顾忌地蔓延开来。
“可惜你在他死了以后才知道,世上的确没有什么长生的秘法,他的血里没有,肉里也没有。”
桑德兰癫狂地大笑:“如果不是你们去了学院地下,他就还活着!!都怪你,都怪你们!!是你们杀死的他,是你们,不是我。”
桑德兰手中的魔杖忽然变作长剑,突兀地朝任一清刺去。
任一清的手指轻轻一敲,长剑便应声而碎。
“不可能……”桑德兰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是藤纹蛇骨蜕炼成的法杖……”
“那是你的第几任妻子?”任一清忽然问道,“容花一脉也被你毁了,骨头炼成法杖,血肉制作毒酒和法器……而你的女儿海伦却……还在等你回来。”
“两千多年,生育可以造就新的躯体,你成了无数人的'父亲',取他们的鲜血,合作容花,开启魔界……你的目的都达到了,但是你也该死了。”
“沙刑把你留在这里阻拦我,你知道为什么。”
“他不需要你了。”
火焰越烧越大,将任一清的衣裳照地通红,像披着落日的霞光。
任一清顿了顿,吐出最令他恐惧的话:“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这句话宛如长针,直刺心底。桑德兰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像鬼一样呜呜的哭声,他忽然又停了哭泣,笑了起来,笑声又干又哑,好似枯树的枝干划过沙地。
他晃着脑袋,似乎已经完全错乱,什么都没听见。
最后,他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身形迅速地消瘦,挤作一小块骨架,黑洞洞的眼睛望着任一清。
空气焦灼,呛鼻的烟灰漫了进来。
他仍旧直勾勾地看着任一清。
……
“送我……去见他。”
他终于承受不住了。
多少年,究竟有多少年?那个名字早已模糊地看不真切。他只记得自己被他赋予生命,他又结束了那个人的生命,灵魂辗转不断漂泊,行尽丑恶之事,唯一的执念就是想尽办法再见他一面。
可他却慢慢把关于他的一切忘了。
人类的记忆就是这么可悲,像水倒在地上,一开始痕迹清晰可见,慢慢地,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赤红地火舌逐渐像内圈靠拢,桑德兰干枯地皮肤包裹着脆弱的骨头,开始弥漫出一股鲱鱼罐头的腥刺味,但他的手仍然颤巍巍的移动。
他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
“宽恕……”
任一清看着他,身子微微前倾,他眼中浮现出萨尔的面容:“……宽恕你。”
他的胸腔勉强地岔出奇怪的气息,胸膛一跳一跳,似乎想说什么。
“你叫内华达。萨尔说,他在等你。”
蔷薇花瓣如雨般落下,正要为他送葬。
他手持蔷薇王剑,彻底斩断了桑德兰的一切。
现在桑德兰彻彻底底地死了。
而红白相映地蔷薇王剑洁白如初——这是一把能够斩断灵魂的剑。
任一清纵跃起身,眼看着火舌将桑德兰吞噬。
“你放了一把好火。”任一清轻轻地叹了口气,远眺迷雾森林,这把火已经烧去了西陆与东陆接壤的一半,正缓缓朝着东陆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