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要做一件事情。”
“我要把一个,已经身死道消的妖,送入轮回。”
妖者有妖灵,死后妖灵或消散于天地或落入他妖之手,但若是未死之时强散妖灵——
如同修者自爆,强行违背自然之律,灵魂不入轮回,彻底身死道消。
……
寅时已至,浓重的夜色终于有消散的趋势,万云之中,赤日将现。
少年们分至高台四角,红衣少女立于中央。
张轩执血月刀站在一角,血月刀尖流着他手心的血,红色的灵气环绕着着他。
说来好笑,秦天书告诉他,他们需要施展灵气送给青渔,可他是刀修,而且血月是一个特别喜欢战斗和见血的刀,温川三个都安静立在一角,而他需要一个人舞刀。
张轩:“很显眼和奇怪啊。”
最后还是林凡湘给他出了主意,实在不行就还是滴他的血在刀上,喝着血,血月自然就满意了。
张轩:“……”
少年右手横刀于前,左手手心刀疤无数,甚至还在滴着血——养了血月,你的手就是天降将降大任于斯手也。
林凡湘站在张轩旁边的一角,白衣少女周身围绕着月华一般的灵气,药香轻轻萦绕着,她腰间的药包是她灵气的源头。
与其说林凡湘是医修,不如说她是药修,她灵气的载体是无数的药材。
她的对面就是秦天书,谢天谢地,秦天书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拿出他的扇子在寒冷的夜里扇风,青黑色的灵气从扇叶传出,围绕着青衣书生。
秦天书无奈的想,文字就是他选择的灵气载体,比起走路走着走着掏出一本书,带着有字的折扇会更好吧,欸对了,温川的灵气载体是什么,这种载体某种时候就是修士的武器,温川的是什么——
书生余光瞟着温川,可温川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他的周身围绕着蓝黑色的灵气,像深海里的颜色,这一刻,没人能看清他的灵气源头在哪里。
……
随着他们的灵气环绕,圆台中央的青渔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
乌云压空,这一日新生的阳光一点一点在云背后攀爬。
不够,还不够,少女的衣裙轻轻扬起,青渔深深的看着天色,她要等,等到天亮之前的最后一刻。
莲花同神像融合,又用尽一切力量设下阵法,这个镇子消亡的时候,就是她身死道消,永无来世的时候。
古书曾载,天晓时分,是丰都轮回之地最松懈的时刻。
青渔要以金莲之身,把莲花干干净净的,不带一丝因果的送入轮回。
乌云之下,红衣少女卓然独立,仰天默然,她想法简单而坚定——
她为莲花承担因果,她要洗去莲花的善恶,不仅如此,她还要让她光明的走入轮回,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在逆天而行。
终于一刻,天色欲晓。
青渔伸手,积聚已久的金色灵气在少女身前勾勒出一道巨大的金色莲花影。
第一缕天光即将照耀人间之时。
少女双手施印,金色的莲花快速的化成实质,金莲不断变大上升,知道那一瞬间,莲光照耀了整座小镇——
如此美丽虚幻,甚至让人产生一股难言的恐惧。
少年们压下那股美丽带来的恐惧,青渔持续的结印,繁杂的手势在她手里变换着,一道又一道金色的灵气被她传送给空中的莲花——
青渔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恐怖的压迫了,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着,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下,少女的眼眸里是无尽的战意。
她挣扎着,她一定要做,哪怕不成功,她还是要做。
血丝染上眼珠,有一瞬间,少女好像真的听到了来自轮回之地的虚鸣——
“你抗争的从不是我,是莲花的道心。”
青渔仰头沉默着,她望着那朵金色的莲花流出血泪。
“我教给莲花的阵法,从来没有设置限制。”
“五岁以下的孩子不会被阵法影响,是因为莲花的善心。”
莲花,你听到了吗,你听到那些孩子的哭声了吗,那是你的恶行,亦是你的善心。
你可以害怕,可以恐惧,可以哭泣。
但最后,你必须要安然的,承认命运的玩笑,面对事实的残忍,然后做尽自己能做的。
永远不要顺从,永远不要放弃。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闭上眼,走进一场名叫死亡的,未知的梦。
……
抱歉没能带你回家。
但你一定要好好的,在你的新生里快乐着。
青渔轻轻的,最后的,看向那朵金莲,
巨大的金莲在镇子上空旋转着,祠堂神龛内,莲花终于走下神台,灵魂隐入神像面前的小金莲。
那一瞬间,两朵金莲瞬间消散,一朵隐入天际,一朵安入轮回。
天光大亮,远方,仿佛传来阵阵的婴儿啼哭。
粉红枯骨,在那一瞬间随同金莲消散。
金莲带她们入了轮回。
她们都会有光明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