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桑榆躺在床上,看到盛夏里发来的车票信息,万分期待明天的到来,她曾经以为时间和距离会割裂她们的友谊,事实证明,并不会,真正的好朋友会在一直惦记着你,心里有个位置一直是你的。
第二天,盛夏里如约到来,大学时候盛夏里曾经来她家里做过客,王云慧十分喜欢她,说陈桑榆跟这样稳重的朋友在一起她很放心,所以盛夏里就自己登门了,陈桑榆踩着下班的点离开,回到家里,推开门,看到盛夏里在客厅与她父母相谈甚欢。
能在峰市与盛夏里见面,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陈桑榆在原地愣了几秒钟,才走上前去,拥抱盛夏里,要不是父母在场,她真想跟她抱头痛哭一场。
王云慧一早知道盛夏里要来,专门做了她爱吃的菜,盛夏里边吃便夸王云慧手艺好,逗得王云慧笑不拢嘴,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吃完后,陈桑榆带着盛夏里出去遛弯。
两人打车到了本市最大的美食街,一人捧着一杯热奶茶在路边闲逛。峰市近来天气一直不好,傍晚又下起雨夹雪,到了晚上变成纯粹的雪花,飘飘摇摇落下来。
陈桑榆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总觉得今年峰市的雪格外的多。”
盛夏里则说:“可能每年都是这么多,只是往年我们不在而已。”
陈桑榆收回手,点头认同,“也对。”
路边摆着很多小摊,有卖对联的,卖灯笼的,红通通一片,年味十足,陈桑榆驻足,目光落在一对能发光的灯笼上,盛夏里以为她是喜欢,打算帮她买一对,陈桑榆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摇摇头,“不要了。”
盛夏里愣了两秒,问道:“叔叔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是。肺癌引起的并发症已经影响到了心脏,上次......上次就只差一点。”这么长时间以来,每每提到陈英贵的病,陈桑榆都是一句话带过,盛夏里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想起大一时父亲离世时的绝望,也是这样冰天雪地的时节,走在落雪的街头,心痛和无力那么明显,她伸手抱住陈桑榆,像是多年前陈桑榆在那晚飞奔过来抱住她一样。
这一幕看起来多么忧伤,像两个小孩子,需要相互依靠才能走下去。但她们已过了幼龄,哭泣与悲伤不能获得任何同情,也不会解决问题。她们继续在街头漫步,“其实上次是林意安救了我爸。”
“林意安来过?”
“来过。在你跟我说遇见他不久后。”
盛夏里听到陈桑榆讲后来发生的故事,她放慢脚步,试探性的问道:“我觉得林意安心里还是有你的,不是你走了,他后悔了的那种,而是一直都有,你们之间是不是还发生过什么事情,有什么误会?”
“所有人都这样说。”陈桑榆也停下脚步,看着盛夏里,“可是林意安什么都不说。”
“要不然下次再有机会遇到,我帮你问一问。”
陈桑榆摇摇头,“不重要了。”
盛夏里问为什么。
“以前的人和事都不重要了。”陈桑榆已经决意放弃他,所以那些事都不重要了,她不想知道了,就算有一天知道她也不会再回头,“我要往前走了。”
她和盛夏里在街边坐下,看着来往的行人,突然默默留下了一行泪,她说:“其实我努力过了,夏里,我真的努力过了。”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的那种努力。
她在这冰天雪地里语无伦次的讲着她上一次北市行,讲她如何哀求林意安和她结婚,又如何同他决裂。
直到眼泪快要流尽,陈桑榆才知道她是那样的委屈。
“其实我都是骗你的。”陈桑榆哽咽着说,“都是骗你的啊,夏里,我其实难过得不得了。”
她难过了那么多天,汹涌的、如潮水般的难过,压在心里,却不敢被父母看出端倪,直到盛夏里来到这里。
可是盛夏里安慰不了什么,因为她也看不透,除了紧紧拥抱陈桑榆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们在街头坐了好久好久,久到集市都散了,灯光黯淡,陈桑榆依然泪眼婆娑,她快27岁了,依然不知道该如何纾解这份情绪。
后来街头暗处尽头跑来一条流浪狗,停驻在两人的面前,疯狂的摇尾巴。
陈桑榆觉得好笑,捧着脸,含着眼泪问小狗,“你不要摇尾巴了,我们不能跟你玩,我好难过,怎么办?”
小狗说:“汪汪汪!”
陈桑榆笑着哭了,流着泪回头对盛夏里说:“瞧,它都让我忘了他,我可以的,对吧,夏里。”
盛夏里心疼的拥住她,“你可以的,桑榆,你可以的。”
过了很久很久,陈桑榆擦干眼泪,也下定决心,“我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朝九晚五,最好能多些时间陪陪家人,交一些好朋友,找一个爱的人,养只小动物成为羁绊,从此扎根在这里。”
再不做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