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瞄了他一眼，道：“没有下聘礼，怎么算是失信？李家但凡有个决心，又何至于拖到今日？”

章夫人素来害怕婆母，这会儿也顾不得了：“阿母，蓁华年幼，性子顽劣，怎配侍奉天子啊？！”

太夫人冷哼一声：“你们连亲王之尊的公子蛟也看不上，入宫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愿？”

“不不！”郑叔民和章夫人连连否认。

“太皇太后心意已决！”太夫人不容他们争辩，森然道：“让蓁华准备进宫吧。既然她性子顽劣，就请从前的崔尚书再来我们家指点一番，不能让蓁华丢了郑家的脸。”

章夫人瘫软于地，几乎是郑叔民抱着走出来的。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儿，只能抱头痛哭起来。

郑蓁华听到哭声，猜到自己婚事生变。

是什么人，让阿耶阿母如此绝望？

还是阿竺先探到消息，冲进来禀报：“听说……太皇太后想让女郎进宫……”

“不得胡言！”李媪斥道。

郑蓁华来回踱步，倒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昔年周礼，王公嫁女，遣娣姪为媵，是以诸侯一聘九女……”

阿竺继续说道：“原来那个……女将军……阿什么娜那个……她回来，是要接胭脂夫人去寿春的……”

郑蓁华心中了然：“大母与太皇太后商议，想让我入宫替阿姊争宠……”太皇太后想让皇后之位牢牢掌握在郑氏的手中，而阿姊有失宠之兆，混邪氏又太过嚣张。

这一招是防患于未然。

郑蓁华复又想起，当初母亲就担心菀柔阿姊坐不稳后位，让她不要插手立后之事，而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

帮助郑菀柔，踢走郑兰生。

她干涉了他人的因果，现在她要付出代价了。

郑蓁华苦笑起来。

“女郎！”李媪心痛起来，抱着郑蓁华大哭：“命苦啊！”姐姐是皇后，她只能是妃妾，何其不公也！

她家女郎，容貌、才干、品性皆不输郑菀柔，却要向她执妾礼。现在想来，琅琊王多好的人呐，可惜阴差阳错。

郑蓁华也想起了赫兰蛟，河间王病逝前，曾问她愿不愿意嫁给琅琊王，她没有答应。

如果一定要在嫁给赫兰蛟和进宫之间做选择，她当然会选阿蛟啊……

又或者李家在她去寿春之前就定下婚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天意弄人！

郑蓁华长叹一声，倒平静了下来。太皇太后决定的事，是不可能更改的。太夫人不可能帮自己，而父亲说话不顶用。

进宫……竟然避无可避。

太夫人见到静如止水的郑蓁华，有些惊讶，问道：“蓁华，你可听说了？”

郑蓁华微微欠身道：“是。”

“你可觉得委屈？”太夫人语带讥诮：“你从前就喜欢菀柔，如今你们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处了。”

郑蓁华道：“孙女替郑家惋惜，白白牺牲一个女儿，于事无补。”

太夫人本来打算安慰孙女的，这会儿有些被激怒了：“不要再耍小聪明，太皇太后懿旨已下，不容你放肆！”

郑蓁华倒无所谓，河间王薨逝，她的梦想破灭，进宫也不算什么。只是，祖母和太皇太后都不知道，皇帝讨厌她，屡次责骂她。她进宫后，非但不会得宠，还会过得凄惨。皇帝冷待她，已是最好的结局。

“怎么会？”郑蓁华语气丝毫未变：“宫里热闹。再说了，得见天颜，亦是幸事。”

太夫人狐疑起来，盯着郑蓁华看了好一会儿，问道：“这么说，你是愿意的？”

郑蓁华抬头看向祖母，一双剪水双瞳，黑白分明。她反问：“这有我说话的份吗？”

太夫人一噎，重重哼道：“你明白就好。”

这个孙女，主意太大，我行我素，这种姿态，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从前短暂的柔顺乖巧，果然是装的。

郑蓁华回到三房的院子，看到哭成核桃眼的父母，反倒细声细气安慰起他们来：“阿耶阿母，事已至此，哭也无用。倒不如好好想想，能否谋一条退路。还记得姨母曾经往紫宫荐人吗？如今那人深得太皇太后喜爱。能否请他帮着说几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