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陵瞪了弟弟一眼,松开手,背对着他们,问道:“你们相信托梦吗?”
嗯?
这不是近日盛传的,太武皇帝给陛下托梦的事吗?
“你解出来了吗?”赫兰蛟快人快语:“梦里说了什么?”
郑蓁华转了转眼珠子,笑道:“看谁做梦了。天子所说,自然是金口玉言。”
博陵笑了,转身又掐了她另半边脸:“蓁华所言极是。我看你极有慧根,可要跟着我一起修行?”
郑蓁华还没有回答,赫兰蛟跳了起来:“长姊说什么呢?你自己爱修道,蓁华可是要嫁人的呢!”
博陵瞥了他一眼,道:“可惜你二人无缘。”
“胡言!”赫兰蛟气得发抖,这是他亲姐姐嘛?!怎么这么说话,真是讨厌!
郑蓁华却觉得博陵算得极准,拉起她的手,甜甜地问:“我等愿为公主分忧,还请公主明示。”
博陵公主非常满意,这位郑家女郎极有眼色,于是挽起她,来到一边说悄悄话。
赫兰蛟见状,气得转身就走。
蝗灾?
郑蓁华微微皱眉,她虽然是娇生惯养、不知稼穑的平城女郎,可是也听说过蝗虫的威力。史书上记载“群飞蔽天,旬日不息”,想想就觉得恐怖。
难怪博陵公主会下山,蝗灾可是关系到百姓生计的大事,她不可能躲在道门内对世人的疾苦不闻不问。
今年立春以来风调雨顺,进入夏天,却异常炎热,眼看秋收在望,竟要有蝗灾么?
真的是太武皇帝托梦?还是皇帝会看天象,所以假借“托梦”一事,提醒各州府做好应对?郑蓁华心里泛起了嘀咕。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太皇太后对着“托梦”一说非常谨慎。
“诺。”赫兰罕心中一松。
是的,上一世的此时发生了大事,先是蔑乞部叛乱,然后是中原蝗灾,闹得大兴元气大伤,他亲政不久,就遇到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甚至有人密告太皇太后,说他德不配位,可改立咸阳王为帝。
幸好太皇太后权衡再三,没有听从。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理清政事,树立威信,最终大权在握,迁都洛阳。
这一世么,他既然知道蝗灾要来,自然要提前应对。怎么应对呢?空口白牙说有蝗灾,实在不妥。
不得已,他想到了“托梦”一说,反正之前给太皇太后祝寿献玉石,就用过一回,还挺好用的。
只不过这次托梦的人,换成太武皇帝。
老是劳烦佛祖老人家,恐怕对佛祖不敬。赫兰罕重生之后,更加笃敬佛教,轻易不敢用“佛祖”的名头。
解梦之人么,自然是自家长姊比较方便。
博陵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对他的暗示心领神会,一听到什么“太武皇帝,身着孝服,坐在田中,突然天狗吞日,一片黑暗中,太武皇帝以刀劈开混沌,伸手点住了朕的额头……”,博陵思考片刻,就回道:“此梦非吉,乃天降之谶也。太武皇帝老人家应该是托梦于陛下,暗示近期会有蝗灾……”
赫兰罕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非常满意。这等“托梦”之事,不能拿到朝堂上讲,因而他私下召各位重臣来华懋园商议国事。
赫兰罕当然记得前世“治蝗”的经验,他一条条讲给大臣听,让他们写信给各州长官,做好应对。
大臣们对“托梦”一说,不置可否。不过蝗虫过境,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既然皇帝有要求,大家就去做吧。
不能以公文形式下达,私下写信也不是什么大事,督促属下挖虫卵,备粮食,防止有人囤积倒卖,这些做起来并不难。
而赫兰罕还在等一封重要的奏报。
他在堂上踱来踱去,有些焦躁,论日子,也快了呀!
李少姜此时捧着紫苏汤缓缓走来,先是请安,然后柔声说道:“陛下近日辛劳,喝杯冷饮,去去火气吧!”
美人一袭绿裙,如碧水映菏,仿佛是这夏天最清凉的风。
赫兰罕端起汤水,一饮而尽。
一旁想要试毒的符钰,吓了一跳,看了一眼李少姜,心中不愉。
赫兰罕还是觉得难以静心,向李少姜摆了摆手,往华懋园的佛寺走去。佛堂里一片寂静,他信步入内,却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红衣如火,衬得那张芙蓉娇颜格外妍丽,不是郑蓁华是谁。
“这封信务必交到外祖手上,另外,请转告大父,不必计较一时之得失,”她尚显稚嫩的声音传来:“活人命,乃功德,乃政绩,此千载难逢之良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