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建言

“蓁华，你在想些什么？”河间王问道。他的眼神冰冷，让郑蓁华觉得无所遁形。

她本想编一些瞎话敷衍，结果在河间王的威压之下，低下了头。是的，她看到这篇记载的时候，如遭雷击，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河间王看着这个弟子，他本就知道她胆大妄为的性子，要是不顺她的心意，天都要捅个窟窿。但他实在没有想到，年仅八岁的孩子，就敢有不臣的想法。

“蓁华，太皇太后对陛下有养育之恩，陛下对太皇太后有孺慕之情，你切不可因一己之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届时不过以卵击石，”河间王严肃告诫道：“郑家覆灭，于你有什么好处？”

郑蓁华赶紧辩解：“弟子并无这样的想法，只是陛下对郑家……”

河间王摸了摸她的脑袋，放缓了语气：“陛下对你有误会，那就要尽力消解这些误会，切不可心生怨怼，以致行差踏错。”

“诺，弟子受教！”郑蓁华郑重行礼，不想让河间王担心。

尽力消解这些误会？郑蓁华心中叹息，这也太难了。要是别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通通了结了，看你怎么误会我。

但对方是陛下…还是她的姐夫…

郑蓁华心中憋屈。

她默默翻着书简，忽然眼前一亮：原来兀烈人有劝牧礼，每到春暖花开之时，兀烈汗王会亲临牧区，为新生的小牛犊子系上象征兴旺的五彩丝绦，丝绦上挂着平安铃，汗王会一边挥舞着牧鞭，一边吟诵祈福的颂歌。

嗯…汉人皇帝有“亲耕”仪式，不得不说，此乃异曲同工之妙也！

郑蓁华轻拍书简，心里有了主意，这样一来……必然能见上姐姐，还能为她加分不少，陛下威望提升，亲政也就顺理成章了！

一个想法在郑蓁华脑海中成形，她奋笔疾书，写下了“恢复劝耕牧、亲蚕礼”的建议，还特意拿给河间王看。

“孺子可教也！”河间王很是满意，“拔什可以代你呈给陛下……”

“非也非也！”郑蓁华摆手，“这是送给菀柔姐姐，请她呈给陛下的。”她要让菀柔在陛下那里挣得更多的尊重。郑菀柔说话有分量，她们郑家才能地位稳固。

既然拔什说废立之事行不通，她只能换一条路子。

虽然郑蓁华曾建议郑菀柔优先保全自己，但也不是让她对郑家弃之不顾。只要郑菀柔坐稳中宫之位，皇帝想要动郑家，也会思量再三。

河间王也瞬间明白郑蓁华的想法，因而大力肯定：“此计可行！”他看向郑蓁华，露出满意神色。这个孩子不计个人得失，只求小君赢得好名声，大善！

陛下爱重皇后，爱屋及乌，自然会对郑家另眼相待。从前的一些龃龉，自然烟消云散。陛下是一个大度的人！河间王对此非常肯定。

“嘻嘻！”郑蓁华开心了，立刻找阿依娜尔将这份建议送入宫中，交给郑菀柔。

郑菀柔匆匆读完，十分惊喜：“女弟师从河间王，果有进益，竟能想出这般主意！”

待赫兰罕来看郑菀柔，她瞅了瞅赫兰罕的表情，便顺势提出了这个想法：“汉人祭祀天地和蚕神，昔年太武皇帝亦有‘劝牧诏’，陛下若能合二为一，亲力亲为，为天下表率，同时也有求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之意。想来佛祖也会感动于陛下的仁德……”

赫兰罕大喜：“菀柔，这主意不错！果然是朕的贤内助！”皇后终究与御侍不同，赫兰罕对郑菀柔有更高的期待。如今听到郑菀柔的提议，赫兰罕更加确信自己选对人了。

他兴冲冲地向太皇太后提起此事，太皇太后大悦，厚赏皇后，并下令太常卿和大司农着手此事。

赫兰罕娶了郑菀柔做皇后，封兀烈大族混邪家的女儿为昭容，汉人士族李家的女儿为婕妤。至少混邪家和李家是希望皇帝亲政的。

郑家虽然唯太皇太后马首是瞻，但郑菀柔的父亲郑伯天也是不反对亲政这一提议的。

反倒是赫兰罕自己，希望把这事做得漂亮。

太皇太后摄政以来，励精图治，政通人和，赫兰罕希望自己也能做出一些成绩，然后顺理成章地接过皇权，成为万人敬仰的执政者。

上一世，他因急着亲政，和太皇太后闹了一些不愉快，朝臣不知所措，不过是看风向行事，头两年着实有些混乱。

重来一世，赫兰罕没有那么急，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多数的朝臣还是会站在他这一边的。因此他也在规划权力的顺利交接。

郑菀柔的提议很不错，太皇太后愿意支持，这也是他在子民中亮相的大好时机。

郑菀柔听到太皇太后和皇帝都夸她，心中高兴之余，也添了一些忐忑，正想着要不要说出这是郑蓁华的主意。那日麦拉了拉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提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