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人跪送国母出阁。煊赫天威令人不敢直视。
赫兰蛟最后回眸,终于和郑蓁华的视线撞上。但是郑蓁华的神色很奇特,担忧压过喜悦,她不是该狂喜才对吗?
郑蓁华为此念叨了好久,甚至和他“密谋”过。如今得偿所愿,她又担心些什么?
赫兰蛟想了想:对,她的玩伴走了,她一定很寂寞,一定是这样啦!嘿嘿,他可以经常去河间王府,陪她玩儿。
赫兰蛟护送皇后的仪驾进入太极宫。
赫兰罕站在高高的台基上,注视着这一切。这一世,他选了完全不同的人,从皇后到嫔妃,都不是上一世的旧人。
想来结局会有所不同。
繁琐的仪式过后,赫兰罕终于见到了郑菀柔的脸,她微微一笑,带着新娘的喜悦和羞涩,不知怎地,竟有几分像前世的郑兰生。
一定是新娘的装扮太过相像的缘故!
赫兰罕赶紧甩甩头,似要把这种错觉抛诸脑后。新婚之夜,郑菀柔顺从温柔,终于让赫兰罕找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他自己挑的皇后,赫兰罕愿意给她体面。
一个月后,才有两顶小轿,将预定的妃嫔迎入宫中。上一世,赫兰罕只给了郑兰生三天时间。
还沉浸在新婚燕尔中的郑菀柔,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猝不及防地留下眼泪,那日麦赶紧将她搂入怀中,劝慰她:“连位分都没有定呢,女郎何须担心。”
崔尚书走入寝室,一眼看到郑菀柔的眼泪,有些怜悯,但还是尽责地提醒道:“小君是喜极而泣么?有诸位御嫔侍奉君上,皇家开枝散叶,天下必然赞颂中宫之德。”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实在刺痛郑菀柔的心。
那日麦忿忿不平地看向崔尚书,倒是郑菀柔明白崔尚书的用意。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正是,有诸位妹妹分忧,我心甚慰。”
这才像话!
崔尚书微微露出笑意,之前的那些课没有白上。
等崔尚书走了,荀令媛来了。这是太皇太后身边最得信任的女官,郑菀柔对她很是尊重:“侍中近日辛苦,赐座!”
荀令媛知道郑菀柔不善言辞,主动跟郑菀柔问好。然而郑菀柔不清楚她的来意,两人兜兜绕绕地说着话。
还是那日麦看出来了,带着寺人退下。
荀令媛这才问道:“小君,太皇太后赐的药,您可用了?”
郑菀柔只觉心里一颤,这是嫁给天子的另一重弊端,她以前从未考虑过。大兴的规矩,立子杀母,所以后宫妇人宁愿生公主,也不愿生皇子。
人人皆有私心,谁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尊贵”献出自己的生命呢?何况孩子出生,认嫡母为母亲,如果嫡母早逝,还有祖母。
看先帝和当今天子就知道,他们与太皇太后并无血缘关系,但感念太皇太后的养育及扶持之恩,对郑家恩宠有加。
生母是谁?母家还有什么人?他们并不在意。
所以拼死拼活生下儿子,就为了帝陵中的一席之地么?谁会甘心这样的命运?
后宫妇人无不暗暗祈祷,如果要生,还是得一公主为好。但生男生女,是天定,何人能作保?
故而郑家另有一手准备,太皇太后那里有一个方子,相当灵验,可让女子承宠而不受孕。这样一来,郑菀柔可以高坐皇后的位子,而不用承担生子的风险。
这本是最好的安排,但沉浸在赫兰罕柔情中的郑菀柔却异常痛苦。
白首同心,子孙满堂,这才是她所向往的夫妻之情!
看着郑菀柔的神色,荀令媛有些焦急:“小君该不会……”
哎呀!这可怎生是好?!这如胶似漆的一个月,万一有了……先不说皇后才十三岁,这个年纪产子,是有危险的。二来,若是…郑家好不容易下的这一步棋,就要这么废了么?!
郑菀柔低头,轻声道:“前面都是用了的,有几次太晚了,我睡过去了……”她又是害羞,又是伤心。
荀令媛不忍,没有再多问,只是暗暗祈祷郑菀柔不要怀上孩子。她又将道理再讲一遍:“小君,于您来说,坐稳这位子就是最重要的,不管何人诞下子嗣,都要认您做母亲。咱们大兴朝一贯如此,你看看太皇太后,先帝虽不是她亲生的,但又有何区别?”
郑菀柔点头,似是保证,又似是安慰自己:“我明白,一定按时用药,不让太皇太后担心!”
荀令媛看着她的神色,暗自叹息:小君还是不明白,在大兴的后宫,女人奋斗的终点,不是椒房,而是紫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