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青年戴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整个人淋在雨中,嘴角咧开一个过分张扬的弧度,步伐迈得又大又急,走的极为嚣张。
他身后,洛文白紧紧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手中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那张惯常冷着的脸此刻也绷不住,透着掩藏不住的笑意。
许凛看到了车里冲他招手的贺诗。
拉开后座的车门,湿冷的空气和蓬勃的热意同时灌入车厢。
他摘下墨镜,随手往身后的洛文白怀里一丢,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人已经猫腰钻了进来,带进一身微凉的潮气。
“哟!叶经理亲自接驾?”他语调上扬,目光扫过副驾的贺诗,最后精准地落在后排另一侧的容安身上。
青年依旧穿着那身清爽的白衬衫,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坐姿端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里还在播放游戏视频。
容安似乎才从专注中抽离,抬眼看过来,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车厢里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容老板,”许凛一屁股挨着容安坐下,座椅被他压得微微下陷,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长腿一伸,几乎要碰到前排椅背,“劳您费心!居然亲自来接我!走,今儿个高兴,火锅!我请!”
洛文白站在敞开的车门外,雨水顺着雨伞滑落在地面,他捏着文件袋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有些迟疑地在许凛和车内ST的几人之间游移。
“哥。”他声音有点发干,“我…还是回基地吧?”
身份敏感期,和未来东家同桌吃饭,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
“回什么回!”许凛探身,一把揪住洛文白的胳膊,不容分说地将人拽了进来,“天塌下来哥顶着!上车!磨叽!”
洛文白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跌坐在许凛让出的位置上。
车门“嘭”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叶生冲洛文白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笑呵呵的发动了车子,又将暖气开的更足了一些,叶生开口问道:“解约顺利吗?”
容安看着许凛合不拢的嘴角,觉得叶生这话白问。
要不是车里空间有限,许凛恐怕要站起来和叶生说:“太顺利了!一点幺蛾子没出!”
容安眨眨眼睛:“账号?”
这是每个职业选手都会关心的事情,账号就等于是一个职业选手在赛场上的荣誉墙,说是命根子都不为过,很多俱乐部在选手解约时会强行扣押账号和ID。
就是不知道……
“我的!”许凛直勾勾的看着容安:“不会给别人。”
容安挑眉,这是个好消息。
一路上,许凛都在叽叽喳喳,压根停不下来,像只刚出笼的珍珠鸟,贺诗几次欲言又止,可偏偏叶生极为捧场,转过头一看。
容安带着耳机,洛文白扭头看着窗外。
得,都是聪明人。
直到车停在了附近一家火锅店门口,许凛才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跟着下了车。
热气腾腾的铜锅在桌子中央翻滚,红亮的牛油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辛辣鲜香的气息霸道地弥漫了整个包厢。
许凛捞起一大筷子裹满香油的嫩牛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丝毫挡不住他眉飞色舞的讲述。
“你们是没瞧见!”
他猛灌一口冰镇酸梅汤,咚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李斯年那张脸,啧啧啧!”
许凛夸张地比划着,手指从自己下巴一直划拉到额角:“拉得有这么长!颜色嘛……跟咱这锅底煮过头的鸭血一个色儿,青里透黑!我就往那儿一坐,”
他模仿着当时的姿态,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律师哗啦啦翻合同,我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签完字,笔那么一丢!”
许凛做了个潇洒的抛物线动作:“再也不见!”
叶生眨眨眼睛,转头看了看洛文白。
他其实蛮想问的,许凛平时也这样吗?
洛文白默默的离许凛远了点,嘴里也不停,一个劲的啃着鸡爪。
“哥们儿走得那叫一个头也不回!潇洒!懂吗?绝对的潇洒!”
许凛讲的绘声绘色,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价值四千七百万的沉重解约,而是踢飞了一块碍眼的绊脚石。
容安慢条斯理地用长筷拆解着碗里一块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蘸上蒜泥香油碟,动作斯文得与这热火朝天的氛围格格不入。
偶尔抬起头看着许凛高兴的模样,青年的心情也能好上几分。
贺诗一边优雅地涮着鹅肠,一边偏过头,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洛文白:“真这么…潇洒?”她眼神里带着点好笑的探究。
洛文白正埋头跟一块顽固的虾滑较劲,闻言头也没抬,用筷子精准地戳穿了虾滑的中心,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贺经理,他的话,信三成就好。水分含量,略高。”
尤其是关于他本人英明神武的部分。
“喂!小兔崽子!”许凛的抗议被淹没在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和容安一声极轻的闷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