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识时务,知道把你那管不住嘴的师弟先骗回去。”他的目光落在密林深处,心思即便不放在背后,只听脚步声,也知道来者为谁。
好深厚的内力,好灵敏的耳朵。
冲虚神情凝重。
他来此,是为证明一个不太妙的猜想——刚刚出手的人,是魔教如今的教主,东方不败。
如今见到这道红袍背影,不出所料,但比他料想更加棘手。
只因他发现,这位东方教主武功增进的速度,快得有些骇人。即便是掌握吸星邪法的任我行,也难望其项背。
此前,冲虚就见过东方不败。那个时候,还应该叫他东方盛。
彼时,是东方盛当上魔教教主的第一年,声名尚不显赫。魔教教主将将换人,大约也要去波斯本部一遭,魔教一行人走陆路,正巧撞上在外云游的冲虚。
冲虚见这一行人武功不低,却各个沉默寡言,规矩森严,且身上或多或少有着戾气,便觉邪异,不似正派。他远远坠在后面,想:若这行人发难,也好施以援手。
不料跟了三天,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其中明显地位最高的那名红衣男子,还曾经施舍过不良于行的乞丐钱财。
冲虚惭愧于自己以貌取人,正打算悄然离去,却被那红衣男子拦住。
原来他已经发现有人跟踪,只是按捺不发,直到如今。
他问:“道长跟了我们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冲虚施礼:“慈悲,我见施主一行身有血煞,故而生忧。但见施主行事磊落,又乐善好施,实在是我着相,惭愧惭愧。”
红衣男子一脸稀奇听他讲完,嗤笑一声:“你这道长,还挺讲理,就是……”
他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不知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法号冲虚。”
“哦,冲虚道长,”红衣男子脸上挂起有些玩味的笑,“久仰。”
“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那男子沉默片刻,道:“言盛,药石之言的言。”
冲虚:“……”
言盛:“……”
冲虚对上这名自称言盛的男子稍显疑惑的眼神,才意识到对方的介绍仅止步于姓氏。
好罢,好罢,天下之大,习惯话只说一半的人不少,释义姓名只释义一半又有什么稀奇。
“言施主有何事指教?”
“指教不敢。”言盛问,“我想请教道长,你见过三清吗?”
冲虚:“……”
但听他说话,似在挑衅,然态度又算得上诚恳。冲虚先前就误会过他,如今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像在寻衅,也按捺下来,只打趣。
“若说塑像,日课时敬仰;若说法相,观心则是。若施主问的是真身……恐怕要百年之后了。”
言盛听见这话,啊了一声,怔然不语,眉宇间带了几分失落——竟是真以为他见过三清。
奇哉,怪哉。
两人就此告别,冲虚临走时还听他喃喃:“倘若我现在死……不,不……我得好好活着……”
虽然脑子似有几分不正常,但终归知道得好好活着。再加上他身边的人保护,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一路修行,实在是见识过太多莫名其妙的人,这位想要见三清真身的施主,冲虚本没放在心上。直至后来东方不败名声大噪,魔教教主的画像流传甚广,还有那一身只变样式不变颜色的红衣,多条印证,才叫他反应过来:他当时偶遇之人竟是东方不败!
且,他对那位魔教教主的印象还不错。
虽有江湖传言,昔年他单枪匹马就将任我行击坠悬崖,较任我行威胁更胜,但冲虚初次见他时,却觉他武功并不足以打败任我行。
不仅如此,冲虚甚至觉得他甚至不如任我行狡诈,连心狠手辣的程度也较之不及——当然,这对武林来说是件好事。
可如今东方不败的武功之高,明显已入臻境,可距离当年见面,也不过两年。
两年时间,这两年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还会是曾经那个愿意施舍乞人钱财的言盛吗?
冲虚开口:“如今贫道是该称呼你为东方教主,还是言施主呢?”
东方不败闻言,转过头来。
他的样貌较之先前改变许多,显得更加阴柔。不知为何,这种阴柔让冲虚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或许是他修习的功法。
“道长并非神教教众,继续叫我言盛也无妨。”
他嘴上说着神教,却不十分尊重,与先前在庙宇之中的姿态差异极大。
冲虚颔首:“言施主,方才庙中供奉的,可是日月教所信奉的神明?”
冲虚问这句话是试探,却很入东方不败的耳,他满意一笑,道:“日后会是的。”
日后会是?也就是说如今东方不败所建造的庙宇,与魔教本身无关?
冲虚又问:“原来如此。想来言施主上次问我的问题,也是为得见这位尊神真身?不知如今施主可得偿所愿?”
他这样问,自是有他一番较量。一来可以试探出东方不败建这么多庙究竟是出于一己私欲,还是魔教要从教派下手渗透中原;二来则是了解一下他所供奉的这位“续命渡厄诸事无咎天尊”,究竟是什么来头。
然而东方不败冷哼一声,不答反问:“道长专门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打探无咎…天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