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但能让言无咎信赖,给出宝石的陆小凤,也不遑多让!
如今一局终了,也到了将这颗心还给他的时候。
……
是日晴。
宫九回府之后就是太平王世子,权力大了,事情也会变多。
他不得不看着言无咎去找陆小凤,自己转头出府去部院应付一干事宜。
言无咎在门口敲门,陆小凤喊:“稍等,就来。”
他便侧过身站在一旁。
今日阳光正好,他抬头望天,薄云如纱、如水般掠过初升的白日。日如飞辇,泛着淡金光晕,分云而至,使得日光毫无遮挡的落下,照得院落光亮,青天白日,再无什么别的影子。
久在房中,阴影里总能瞥见什么有的没的东西,心中总有纷扰杂念,算计居多。如今见到天光,心情更开朗些。
正巧陆小凤推门出来,大红色的披风,神采奕奕的一双星目,还有修剪的恰到好处的两撇胡子。
言无咎瞧见他,便露出轻松神色,嘴角勾起。
陆小凤推开门,便见他半边脸映着浅金色的日光,如一樽透明白玉雕刻而成的玉像,垂眸间对视,便引得心尖震颤。
他一时之间张口无言,还是言无咎看着他呆鹅般模样,先笑了一声。
言无咎调侃他:“新鲜空气实在难得,不仅要呼吸,还得大口?”
“正是,”陆小凤依稀听见他在说什么,但那些话挤不进脑子里,只余心仪之人一张观音面,胡乱回复:“混沌初开,天光乍泄,紫炁东来,是得好好吸收一下。”
言无咎挑眉,大奇:“你居然还懂这个?”
陆小凤:“哈哈,略懂,略懂。”
言无咎想起后世一句很经典的:那我考考你——
究竟是多么无趣又自以为是之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以至于变成他人想起来都觉得好笑的谈资。
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不爱摆谱也不爱扫兴,只道:“陆大侠,博闻强识,很叫人佩服。”
陆小凤看着言无咎,觉得玉人笑靥,更胜天光。
“走吧,不是说要到院中逛逛?我可期待了许久,想与言大夫把臂同游。”陆小凤伸出手托在言无咎的小臂处,好叫他借力。
他并非第一次这样做,言无咎也习惯的由他搀着。
陆小凤总是格外在乎他的腿。
搞得言无咎想趁力量大差不差恢复常态都不方便——真要上演陈年旧骨生新肉了。
不在房中议事,是因为不仅武林中人喜欢听墙角爬房梁,皇家也养了一帮藏在边边角角里的暗卫。虽然言无咎大致可以感知到附近究竟有没有他人存在,终究有宫九这样龟息起来能伪装成一块石头一样的前车之鉴。不如寻一处开阔地,既能防止有人偷听,也能晒晒太阳。
冬日总是难见阳光。雪后初霁,值得一观。
“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消息,这样快从江南赶来?”言无咎问。
陆小凤如实说了他自朋友那儿听来一代剑客陨落的消息,担心他的安危,于是早早动身。
言无咎听见叶孤城的名字,垂眸半晌,叹息一声:“如此俊才,的确命不该绝。”
这并非他因叶孤城的死生出什么惋惜情绪,而是事实的陈述。
叶孤城死时,他的确感觉到与上个世界杀死任我行时相似的波动。那是既定命运改变时世界发生的动荡。这一次因为有经验,所以言无咎更加敏锐。不过这种波动落在他身上时并不剧烈,若要比喻,就是针尖和麦芒的差距。
最初,言无咎以为是这份因果与他擦肩而过。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并非如此。是因为那个人早晚都要死,死在异客他乡,孤身一人,如繁星陨落,再无声息。
死在他自己的手里。
他并不喜欢这种既定的事实,更不喜欢自己做其中的推手。
陆小凤瞧言无咎的神色不好看,便想逗他,从怀中掏出装着宝石的袋子,在他面前一晃。
“尘埃落定,又何必多想。不如先琢磨琢磨,送出去的东西怎么拿回来?”
言无咎歪头望向他:“怎么,你不打算还了么?”
陆小凤假作贪财的模样:“这么名贵的东西,是个人都要心动一下吧?”
那包着红宝石的袋子是夹绒的缎子做的,柔软又能防磕碰。言无咎将宝石给陆小凤时还没有。
即便做了这样一个袋子好好装着宝石,他也将那袋子放在胸前,而非挂在腰侧。
这样的人……
言无咎轻声问他:“那要怎么样你才愿意还回来?”
陆小凤本想开些千金百金的玩笑,可话到嘴边,突然生出更大的贪念来。
那是一句一点都不庄重的话,不庄重也要,能让整件事更像个玩笑。
他说:“半晴半雨、酬春未准……”
言无咎望向他。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恰如清明时雨,眼底无半分风花雪月。
半晴半雨、酬春未准,芳时一刻千金。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将缎袋放进他手心里,道:“我想邀你开春同我一起去江南赏花。”
开春……已不足一月了。
若要在立春左右下江南,就势必要在那之前解决这堆麻草般盘亘纠结的烂摊子——宫九也定会不留余力的打诨添乱。
言无咎垂眸看向手中的袋子,半晌,收紧手,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