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为什么一定要表现得很任性?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陆小凤听完言无咎拟好的‘台本’,心中疑窦丛生,看着言无咎的表情,好像在感叹——果然还是少年心性吗?
言无咎面无表情看着他,从他神色中已经窥探到他心中所想。
怎么老是将他想的这样天真呢?到底是从哪里生出的错觉?言无咎也疑惑。
然而就这样对视着,对方好似也没有恍然大悟,变得更聪明些。他那些面对他人的敏锐和机智都跑到哪里去了?他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半晌,言无咎摇头叹一声:“你一定是个臭棋篓子。”
对方不以为耻,反而惊异:“你怎么知道?”
若要解释肯定又要漫无边际的跑偏,不知多久才能谈回正事。言无咎懒得回他这个问题。
他拨弄着眼前的药材,一边配药一边道,“下棋的时候,不能只看眼前,还得想好后面要怎么走才轻松。皇帝听见我们的传言,就真的会毫不怀疑的将我们接进宫吗?就算迎我们入宫,日夜监视,你难道能从几十双眼睛注视下保证一点破绽不漏?”
“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打消他们的怀疑,不需要让他们全盘信任我们,只要让他们在武力上轻视我们就够了。”
第一步,让他们觉得我们不足为惧,让他们放松对我们的警惕——让他们觉得,我们不通武功。
“人性是很可怕的,毫无私心的圣人、什么都可以做的滥好人,就会被要求做更多事,用更高的标准要求他们,一旦出现一点偏差,过往做的一切都会被毁掉,凡人最喜欢看的,就是圣人跌落高坛的景象。古往今来,从始至终。”
言无咎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想到了什么?
他亲眼见证过最温柔灿烂神祗的坠落,也知道祂跌落的原因。
所以如今,如今……他决计不会步入那位的后尘。
他垂眸,回神后才又道:“故而我们要先展示给他们的样子,不能是纯善,相反,应该是人性。”
与传言相悖的人性,是第一重让人生疑的反转,将思绪放在这上面吧,在这种反差中消耗心神,接下来的判断才会偏移理性,变得有破绽可循。
“而且,不要忘了我们最终的目的。我们可不是进入了皇宫见到皇帝就万事大吉了。一个任性的徒弟,一个溺爱的师父,还有被收买的大内侍卫……只有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在皇宫搭起戏台来。”
他的嘴角在笑,眼瞳中却是一片空洞,陆小凤看着他,微微蹙眉。
言无咎看到了,他微微歪头,“怎么,被我吓到了吗?”
被这样复杂的心绪吓到了吗?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
“我说啊,你多少还是依靠我一点吧?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好,会让我觉得我很没用诶。”陆小凤皱着眉嘟囔道,“我还想充大哥呢……你这样一来我还怎么好意思……”
言无咎:“……都说了我绝对不会喊你大哥!”
“哈,这可说不准。”陆小凤自信一笑,“我本来还觉得绝不会让人叫我小凤这么恶心肉麻的名字呢,结果你这么叫我不还是应了。”
言无咎:……
言无咎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翻白眼的?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做这么失礼的动作。”
“只要想想我最近在跟谁相处不就知道了吗?”
“可恶,一定是司空摘星的错。”陆小凤咬牙切齿。
跟我相处更久的到底是谁啊?言无咎无语又好笑的望着他。
看吧,果然会被他带偏,现在又是在说什么啊,距离他们的目的好像又有十万八千里了吧?
但是……这样轻松地心情,也是因他而起。
……
画栋雕梁,丹楹刻桷。
言老神医的平静三分靠演戏三分靠面具,还有四分靠陆小凤的见多识广。
言无咎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致,本就该多瞧一瞧的。
然而少年人的目光就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朱墙碧瓦,层层高墙堆砌出的气势像是见惯的阴云,虽然叫人因此而沉寂,却生不出半分敬畏。
等到了御书房前面,已经受过言无咎和言老神医一恩的殷羡低声提醒:“进去之后跟着我学怎么行礼。”
结果这祖孙俩一个仰着头看云,一个笑眯眯的摸着胡子,怎么看怎么都要犯不敬之罪。
最终还是陆小凤不忍折磨这位大内侍卫长,模棱两可应下:“不会叫殷侍卫难做的。”
陆小凤倒无所谓这些,然而他的视线瞥过言无咎,无需看到对方的目光,就知道对方根本没将什么皇帝、礼法放在眼里。
先前言无咎明明知道宫九是太平王世子,不也照打不误?
他甚至已经想好怎么处理很可能会产生的冲突,却没想到御书房内的皇帝格外惜才又好说话,甫一见面就“免礼平身”,还因为不知谁的报信早早就知道言无咎的腿脚不便,直接赐座。
陆小凤并言无咎对皇帝的好感大幅上升了!
言无咎根本不知道人眼中的弯弯绕绕,但他的确没打算跪这所谓的人皇。但使个障眼法的事,不算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