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声:“一个将至不惑之年的男人,还生着大病,竟也能被夸赞颜色,真叫人惭愧。”
严大夫以一种奇特的眼神望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道:“真搞不懂你,嘴上说着想活,眼里却透露着死气。你到底是想活还是不想活呢?老实讲,我真不想医治一个自找死路的人。”
“我是人,人怎么会不想活呢?”李寻欢笑笑。
“为什么不可以?”严大夫满不在乎道,“有人想活,也有人想死;就像有人喜欢打别人,有人喜欢被打一样。不都是正常的事吗?”
这话听起来却像是赞同李寻欢去寻死了。
原本铁传甲只是站在一边自顾自气闷。如今听见这话却是猛的抬起头,一双牛一样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严大夫看。那严大夫也不恼,只是坐在那里,漫不经心的把玩手上一串红宝石。
那的确是一串非常耀眼,一看就及其华贵的宝石。泛着金丝银光的串线上,是切割打磨成不同形状的红宝石。一眼望去,至少有三种不同颜色的红在其间流转,随着他转动珠串,火彩烁烁,成为破旧铅灰色中唯一的一抹殊色。
他转着转着,突然抬头望向铁传甲。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天边的云,水中的纱,一转眼却又变成弯刀一般的月亮,在乌云密布的夜里若隐若现的给予微光,晃得人心慌,“你知不知道,如今江湖之中,放眼望去,能救你们公子的,也不过三人。而能保证你们公子这样不爱听医嘱的人活下去的……仅有我一个。”
严大夫话音落下,就两手一摊,饶有兴趣的看着铁传甲。
铁传甲现在生气又不敢生气,让他将这一切当做没发生一样尊重这位严大夫……这位过于老实的汉子又演不出来的。
瞧他脸色忽青忽白,时不时还泛红,言大夫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着急,反正他还有个一年两年好活,等真撑不住了再找我也来得及。”严大夫示意阿飞给他推轮椅。阿飞这孩子也就这么老实听话的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今夜过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们原本就说好的。
“哦,对了,这个给你。”才刚走了两步。那位严大夫就想起来什么似的,随手将一件东西抛进了铁传甲的怀里。
那是一块很小的、散发着药香的黑色石头。
“等要是哪天你真的快死了,就把这东西吃进去。吊着一口气等我来救你嘛,还是不成问题的。”他笑着摆摆手。
“铁传甲遭上官金虹和中原八义设计陷害后,几乎要活不成了。那李寻欢随后赶到,从他怀中掏出药土塞进铁传甲口中,不多时,铁传甲便恢复呼吸,由濒死转为昏迷。”
“李寻欢要求当时在场的人保守秘密。但总有那么几个江湖人,喜欢炫耀自己知道而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他们炫耀给谁听,以至于会时隔多年,还能流传到你的耳朵里?”言无咎问。
宫九看着他,轻声反问:“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真遗憾,看来我猜对了……世子殿下。”
“你生气了吗?”宫九问。
“让我猜猜,你现在是希望我生气呢,还是不生气呢?”
“现在你可以更生气一点。但稍后,我要解释一下这件事。”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因为我的确想让你生气,”宫九的手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而且我也的确等不及了。”
言无咎挑了挑眉,正欲说什么,突然听到猛烈地一声撞击,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像着一边倾倒去。
宫九一把将他揽到了怀里,他的身体热得像个火炉,和那双故作镇定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你的身体好热……”他听见言无咎的气音。
宫九张张嘴正要讲话,就听见外面乱成一锅粥似的喧闹起来,与其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九公子!九公子!”
这些都是很听话的侍从,深谙没有十万火急之事绝对不能打扰九公子的道理,如今他们来叫人,就是到了绝对需要宫九出面的时候。
但这也无妨,反正再大的事也不过船塌了,他照就可以带着言无咎在船上先做一次,然后到海里再做一次。
如果落在海里,言无咎的内功还没练好,内息还未能自成体系,岂不是只能……
他想到这里,就迫不及待的低下头,想要提前尝一尝味道。
被言无咎捏住了嘴。
“我说过吧,我喜欢解决完正事再放松。”言无咎道,“而且,红宝石泡水之后颜色会暗淡下来,就不好看了。”
宫九:“……”
只因为他想要做的事,是言无咎不主动绝对不会让他到达极乐的事。所以他只能狠狠地将言无咎摁在怀里,然后深吸一口气,问外面,“什么事?”
“是台风,远处台风吹来了断掉大船的船骸,我们的侧壁被撞出了窟窿,佛、佛像被水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