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月亮门看起来不像是一家店的大门,而像是一扇大小刚好的窗户、一个赏心悦目的装饰。
或者一面墙上的画。
但,它偏偏就是一个门。
这不在吴明预料之中的形成和发展让他微微皱眉,“你要按他说的做?”
言无咎依旧不看他,只打量这门,“这不是很有趣吗?”
“听一个素未谋面、第一次见就叫你受了伤、出了糗的男人的话,是有趣?”吴明激将,“我以为你会觉得他让你丢了面子。”
言无咎瞥他一眼,轻哼一声:“怎么,可以听老先生的话,但不能听青年男子的话?老人家是金玉良言,年轻人就是空口白狼?哪儿传出来的道理?”
吴明叹一口气:“好吧,看来我是没资格说这话了。”
他表现得这样平和、识相,反而叫人更高看他一眼。
紧接着,他又道:“那么,你自己逛逛,这些东西我先送回去了?”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恰到好处。
既叫人放松下来,减轻两份对他的疑虑,又在人孤立无援时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并且暗示“现在还有我陪着你,如果我走了你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真的不害怕吗”。
这对于刚刚受过伤,身有残疾之人,的确是一种很好的伎俩。
言无咎摆摆手:“去吧,别累着你了。”
吴明摇摇头,转身走了。
言无咎继续研究这个月亮门。
他记起陆小凤跟他说的话——对,这两人已经交换过姓名了——“你看到那似门非门的门,就往前走,一直走,走到鼻尖碰到墙面,脚尖儿对着墙砖的地方,然后狠踢一脚青砖。”
言无咎走近,在还有一臂距离的时候,抬起拐杖,戳了一把门面。
门无声地弹开半边,露出一小条细缝。言无咎扣着这条缝,把门打开,随后,步入眼前好似墨一般浓郁的黑暗。
门在身后,紧贴着他的衣角关闭,最后一抹光也消失在眼前。
弹簧机括,而且是非常巧妙、非常成熟的做工。
他升起了些兴致。
黑暗,浓郁的黑暗像是形成了实体,在狭小的甬道之中流转,伴随清浅的刨木花的香气,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安全感。
墙壁上有凹陷的石台、他身上的随身携带的打火石,但此处不应点灯。
陆小凤再三强调过,此处决不能打火。
这倒与机关无关,只是狭小通道之中空气有限,且四周乱七八糟大概都是木屑,若点了火去看,只怕要被生生烧掉一层皮,三分熟的肉质泛起奇特的粉红色。
算是将环境利用到极致的设计。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雕梁画栋的大堂里,有一张巨大的木椅。
木椅上,躺着一个心宽之至的人。
他瞧见言无咎进来,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抗拒,也没有欢迎。他好像在看那道路的尽头,又好像只是将自己的视线定格在半空之中,好让思想神游万里。
或许他根本就没看见言无咎进来。
若来者是恶客,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杀掉他?
言无咎绝不是恶客。
他甚至看起来不像是个客人。
他也没有看瘫在木椅上的那个人,只是饶有兴致的观察起这大堂之中放着的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室内比想象中亮堂,概因大大小小的天井。
天井处长着参天的大树,树上停着在梳理羽毛的机关鸟。
栩栩如生,除却不会被人惊飞以外,与真鸟儿也没什么差别。
他欲往前走,拐杖却碰到了一个方才还没看见的东西。
他低头一瞧,是只木头小狗,在地上漫无路线的逛来逛去,正巧挡在了他拐杖前头。
“真是厉害的手艺。”他赞叹。
这句话让木椅上的人不再装看不见他,他笑出声来,道了声:“谬赞,这手艺若我称第二,无人能称第一。”
“好大的口气。”这句话,却不是言无咎说的。
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灿若星辰的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