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此时周庆点兵点将了一圈,到钟离烬头上,敏感人物一出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周庆:“不辞啊……”
钟离烬赶紧站起来:“陛下。”
周庆笑着摆摆手:“不用紧张,你爹对朕有救命之恩,朕当你是半个侄子。这一晃你也入京半年了,立功无数,真是少年英才啊。”
钟离烬赶紧抱拳:“陛下过誉,都是陛下领导有方。
周庆很受用,佯装谦虚地客气两句,又说:“你才二十岁,正是大好年华,将来前途无量。功夫高强,精通兵法,朕是真喜欢你。诶,对了,”他好像突然灵机一动:“不如你就留在朕身边吧,正好阿照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你俩也有个伴。”
钟离烬如雷轰顶。
今天怎么了这是?一个两个都想给他娶媳妇。
周庆这话一说出来,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风念安眼神微变。
华诺小声跟他咬耳朵:“陛下什么意思?这是要绑着长平王了?”
风念安眉头微蹙,没说话。
一帘之隔的女眷席上,周照当时就要站起来,被庄贵妃一个眼神喝令坐下。
周照跟她其实不太熟。
皇后虽然跟庄贵妃同掌六宫,但也只是点头之交,私下里不怎么来往。
李鹤和太子先后出事,皇后称病礼佛不问后宫之事,凤印虽还在凤仪宫,实权却已落在庄贵妃手里,周照这些日子深居简出,生怕行差踏错,连累母亲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一不得宠,后宫里的女人心思全都活泛了,难免会有几个盯上她这个公主,想找机会借她的手废皇后。
往日周照身为皇长女,地位高,没人敢作幺蛾子,她对这些手段也不太了解,甫一打照面就差点让人算计,是庄贵妃帮了她。
这个把月她全靠庄贵妃护着,心里也不是没打鼓——周岩死了,太子就得从周文和周书里选一个,庄贵妃面上护着她,背地里有没有别的打算谁知道呢?
但她实在走投无路了。
宫里已经没人能护着她了。
不管庄贵妃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没办法不抱紧这颗大树。
庄贵妃一个眼神过来,她不敢再乱动,缓缓坐回去。
外间,钟离烬缓过神来,也想明白了。
储君之位悬空,周庆拿不定主意,他不立储其实就是怕周岩的事重演,逼宫给他逼怕了。
反正周岩已经死了,李家势力也没了,周照无依无靠,就是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她和她娘的命全都捏在他手里,只要钟离烬娶了周照,就得护着他坐稳皇位。
届时内有飞龙飞虎,外有长平王,太子逼宫的事绝不可能发生第二次。
钟离烬想通其中关节,觉得周庆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委婉的下旨。
因此他不甘心的拒绝显得十分苍白:“臣无才无德,邋遢莽撞,恐非良配啊!”
“瞧瞧,还害羞了!”周庆笑着看一眼赵建德,赵建德只能附和。
周庆又道:“爱卿不要妄自菲薄,你小小年纪就能有此功绩,已属难得。这事儿回头你再想想,家里有个贴心人,你爹也能更放心不是。”
他没当场下旨赐婚,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钟离烬顿时有些坐立难安,偷偷瞧了眼风念安。
风念安也正要看他,眼神冷不防撞上,钟离烬低头找酒杯,风念安低头找筷子。
华诺似有所悟地想着什么,错过了他俩这慌慌张张的一幕,问他:“枕月,陛下这是要一箭双雕啊。”
风念安找到拿在手里的筷子,开始专心致志地剔鱼刺,随口敷衍:“哦?怎么说?”
华诺:“你看,世子娶了公主,他就得彻彻底底成为保皇党了吧?儿子成亲,长平王是不是还得回京啊?不然拜高堂拜谁啊?述职他可以找借口不来,儿子娶媳妇,还是公主,他总不能还不回来吧?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风念安剔出一条完整鱼刺,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陛下要给钟离烬赐婚。
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对他娶公主不高兴,他没什么可不高兴的,钟离烬就不可能答应。
除却昨晚的荒唐不说,他也不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自打入京就没想过要老老实实受人摆布,跟周庆注定得翻脸。
华诺说的这些风念安都知道,周庆就是想借此机会套牢他们父子俩,因为刘健已经显而易见的有二心了,要是钟家父子也叛变,大齐皇室就真的完了。
周庆现在还能好说好商量,若他不从,必然会下旨赐婚,到时候他要是再不娶,就是抗旨不遵。
风念安的筷子杵在遇刺之间,捏得指尖发白。
他在逼钟离烬。
钟离烬入京一年,处处受限制、受排挤、受猜疑,现在还要逼他娶公主。
就没有一个人在乎过他的感受、为他着想吗?
他在京中无依无靠,事事只能靠自己,这一年来受了多少苦、多少人的白眼和挤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