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念安心里有事睡不好，第二天早早就起了，吃完饭去书房的路上发现府里张灯结彩的，丫鬟小厮扫尘的扫尘、挂灯笼的挂灯笼，这才恍然惊觉居然已经小年了。

管家正好来找他：“少爷，这是府上除夕宴的安排，您过目。”

往年这些事都是姚萍张罗，如今她不在，风守礼又忙，这事儿管家只能来请示他。

他有些生疏地接过来翻看，发现往年没注意过，这玩意居然这么复杂。

上到席面，下到府上每一处的摆设，还有给同僚亲友准备的年节礼……

繁琐至极。

他合上还给管家：“按照往年办就行，你看着弄吧。”

管家在风府几十年了，这点小事驾轻就熟。

管家走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忙碌的人影。

过年是件这么麻烦的事。

长平王府呢？有人张罗吗？

钟离烬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他怎么过年？

他起身在书架前翻找：“淮东，我记得家里有一本前朝疑案经注，你知道放哪了吗？”

淮东：“您不常看，都收起来了。需要我去找出来吗？”

风念安的祖父喜欢收藏各种书籍，从名家大作到志怪小说，凡是能合上他眼缘的，不挑题材什么都收，许多已经绝版的书籍都能在他的收藏里找到。

他说的那本经注就是记载前朝所有尚未破解的疑案的书籍，风念安小时候当怪谈看过，后来就不再碰了，但毕竟是先人收藏之物，不好随便处置，就一直留了下来。

风念安：“找出来吧，给李安兄送去，就说我在家收拾书籍发现的，想着他总遇奇案，也许用得上。”

淮东走后，他又写了两句简短的便笺让管家送去钱庄，转交给世子。

他和李安都是孤家寡人，恰好还挺投缘，不如凑一起过个年，也算有个伴。

大齐的年假从腊月二十八放到正月初三，风念安在二十七销假回了趟御史台，把年前需要整理的资料都整理好——其实都是孟华整理的，他粗略扫一眼，没什么问题就直接盖章送上去了。

风家两位老祖宗走得早，这些年一直是风守礼和风守义两家一起过年，但今年显得格外冷清些。

两位女主人都走了，张灯结彩的风府就剩下二老二少四个人，偌大一个桌子显得无比空旷。

菜色摆整齐，小厮最后端上来一盘饺子，风守礼看着一盘状似耳朵的饺子先失了一半胃口，但还是夹起一个，咬一半便停下了，微微摇头。

风念安吃一个，跟往年的味道确实不同。

往年都是姚萍和婶婶亲手包的。

婶婶金氏于厨艺上很有些天赋，馅料不知怎么调的，就是比旁人好吃。而姚萍手上功夫了得，擀的皮子又薄又劲道，包出来样子也奇特，像小元宝一样。

金氏前些日子也寻由头出京回娘家了。

外面开始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淮西正拖着一挂鞭炮在院子里寻位置，淮南拿着一根烧火棍追出来：“换一个，你那太短了，想被炸上天自己当爆竹吗！”

淮北的伤已经全好了，举着烛火慢悠悠跟在后面，身上还挂着好几串鞭炮。

淮东抱臂站在一边看着，见淮西要往门口凑，张开双臂挡住他：“离远点，别崩了少爷。”

淮西“啧”了一声，探头朝屋里喊：“少爷，除夕放炮祛灾去邪，少爷也来一挂嘛！”

风念安推开门，揣手笑着看他：“你替我祛灾去邪吧。”

淮北把他拽走：“去放你的。”

说着，毫无预兆地点燃了引线。

爆竹噼里啪啦响起来，惊天彻地，终于让风家有了点过年的样子。

风念安看着淮西，恍觉他好像跟流光差不多大。

但流光那孩子比较沉闷，大概是不会带钟离烬放炮玩的。

李安更不会了，他那人无趣得很。

远方不知谁家带头放起了烟花，接着，京城各处接二连三的烟花在夜空中爆开，四起的缤纷光彩照得京城亮如白昼。

风守礼站在他身后，有些怅然：“若不是身份有别，应该请世子来一同过年的。”

“嗯？”风念安不解。

风守义倒是颇为赞同：“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也是不容易。就算看在有光前辈的份上，也不该让他一人孤苦伶仃。”

风念安这才想起来，钟离烬的老师蒋黎好像跟自己祖父同期入仕来着，早年间关系还不错，可惜后来分道扬镳了。

“倒也不至于孤苦伶仃吧，”风念安说：“他跟李安玩得挺好，这会儿应该正跟李安在一起。”

“李安？”风瑞先抓着一把瓜子跟过来，刚好听见这么一句：“他不是在衙门当值吗？”

风念安回他看他：“当值？不停衙了吗？”

风瑞先边嗑瓜子边说：“大理寺年节要留人值班，李安上无老下无小的，也没什么亲友，往年都是他留衙，今年也不例外。”

风念安赶紧叫来淮东：“世子有信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