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矜无所谓地应:“你不也是吗?”
“……”奚玉风沉默了会,倏然又问:“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意识到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何矜继续装作云淡风轻:“差不多吧,都习惯了。”
奚玉风没按何矜设想中提出关怀,只有眉头紧蹙,来了一句:“我后悔和你签五年约了。”
何矜:“……”
“备播带录完的时候,我似乎就和你说过。”何矜一字一句道,“你可以先行离开,享受你的假期。”
“唉。”奚玉风叹气,“那不是看你孤家寡人,怪可怜的。”
何矜不知道这又是在玩哪儿出:“你……”
“孤家寡人。”奚玉风打断何矜的话,问:“我给你补个正式的年夜饭,怎么样?”
何矜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要不然就是出现了幻觉,再要不然就是身边这个人被夺舍了,于是犹疑不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奚玉风其实说出口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但覆水难收,尤其是何矜没立即给出反应,他便顺水推舟地打算开个玩笑就把这事揭过去:“没……”
何矜的声音却同时响起:“地……”
他们同时沉默下来。
奚玉风先行反应过来:“我开玩笑的,舟车劳顿的,回家就休息吧。”
“我当真了。”何矜决定抢回主动权,“地址是哪儿?导航下。”
奚玉风干巴巴地解释:“……这么晚了,还是大年初一,应该没人营业了,所以我说出口的时候也真的只是个玩笑,我以为你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会觉得我在嘲讽你。”
何矜听了这话,忽地觉得奚玉风真是有点“可爱”,不知道是因为一整天下来太疲惫所以奚玉风脑子没之前那么灵光,怼人怼得针针见血,还是因为……这一趟行程下来后,对奚玉风来说,其实他也是可以让人卸下防备的存在?何矜不得而知,但并不妨碍他敏锐地指出问题关键:“奚玉风,你不想回家。”
奚玉风神色不变,但骤然锐利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些什么,何矜从中央后视镜里瞥到,便温和道:“所以补我顿年夜饭?有什么事情我帮你和你家人说。”
“别了,要你帮我说,我这个年别想过好了。”奚玉风嘲了句,“饭可以有,但你家得有食材,得能开火。”
“什么意思?”何矜有些没明白。
“我给你做。”奚玉风平静道,“年夜饭得吃自己做的,才有意义。”
何矜没预料到这种走向,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疑问奚玉风会做饭这件事,还是该收回自己的话,毕竟看奚玉风这满脸疲惫的样,真让奚玉风给自己做顿饭估计这一辈子都得是“压榨”的印象了,他话还没说出口,奚玉风就笑:“怎么,害怕我借此讹你?”
“但我也当真了。”奚玉风慢吞吞把话原封不动还给何矜,虽然指代不明,但彼此心知肚明这是在说什么,“不过,事先声明,就两个人,我也累了一天,你别指望我做满汉全席,撑死一顿饿不死的家常饭,甚至还要取决你冰箱的食材。”
奚玉风说着,又恍然一句,“诶,你冰箱里有食材吗?”
“我家附近有商超,我们一会儿去采买,反正我本来也打算明天买点东西。”何矜及时道,生怕奚玉风会因此反悔。
“好。”奚玉风应,“那我先睡会,到了喊我。”
大年初一的琳都和燕都差不多,作为举世闻名的国际大都市,常住人口总是在新年这几天跌破新高,白天里还能靠旅游景点撑一撑热闹的场面,到了夜晚,街道宽阔,霓虹闪烁,但空气也寂寥得吓人,路上没什么车,更没什么人,尤其在离市中心较远又以清幽闻名的高档公寓区。
从车内望过去,没几盏灯亮着,毕竟该小区住的人大部分都是精英人群,是那种通过后天努力才能在琳都想方设法置业的精英人群,但他们先天的血脉连接无法抛却,也就必须要在血脉连接最旺盛的一个节日,告老还乡,阖家团圆。
这副景象,何矜过往那么多年早已习惯,他也算是其中一员,只是格外光鲜亮丽。只是,每每看到人去楼空,而彼岸灯火绵延,欢声不断时,何矜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底那股名为艳羡的情绪。
但今天——他把手刹放下,车停在商超正门口,副驾的人察觉到什么,慢慢睁开眼,何矜没忍住,看着奚玉风茫茫然的样子,想起了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唇角弯出一个弧度。
那个时候,他被奚玉风哄骗着做了将近一傍晚的司机,也是此刻,何矜才觉得自己脾气当真是好,而奚玉风也着实太坏,恐怕这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就能在第二次见面时,就给他送这么大一份“见面礼”。
未曾料到,半年过去,寒冬腊月,新春时节,竟然也是奚玉风主动提出要为他补一顿正式的年夜饭,何矜心头涌现出些许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就好像,茫茫孤舟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彼岸停泊。
“怎么,这么感动?”奚玉风醒来后缓了两秒就清醒过来,解开安全带,穿好羽绒服后,却见何矜没什么动作,还带着神秘的微笑看着他,没忍住先调侃了一句,发现何矜的笑意越来越深,奚玉风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也没用,一会儿都是你买单。”
何矜:“嗯。”
车外夜色浓郁,车内灯光摇曳,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痒。
但奚玉风似乎浑然不觉,他已经戴好口罩,推开了副驾驶门,何矜无声地叹一口气,伸手抓住奚玉风的手臂,“你不等我,谁来付款?”
“我下去等你。”奚玉风还是下了车,但似乎怕何矜多想,又解释了句,“我提前适应下外面气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