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就知道了。”陈允不再说话,只看向远处低矮的房屋。
一下车,林棠即刻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几声,没吐出什么来。陈允边安顿她,边去找熟识的人捎他们一段。
摩托车又开过几公里,终于到达一个村庄。
林棠跟着陈允,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周围的平房多紧紧挨着,户户带一个院落,不时从里面传来几声鸡犬的鸣叫,一路上却没见几个人。
来到一户门前,陈允停下了脚步。敲了几声门,没人响应。
他稍一伸手,从门顶的矮墙边上凭空摸出一把钥匙来。
林棠顿时睁大了眼,又鬼鬼祟祟地过来扯他的衣袖,低声道:
“你这是私闯民宅!”
陈允咧咧嘴对她笑了一下,自顾自地开门去了。
外面的铁栅栏门打开后,一个穿着棉白碎花短衫的妇人闻声从里边走了出来。
“妈。”
“你怎么回来啦。也不跟我说一声。”李庆芬见儿子回来,脸上是又惊又喜,她用手拢了拢短发,赶紧过来替他拿东西。
妈?
林棠还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李庆芬已经注意到她,用手指朝她虚虚一指。
“这是?”
“妈,这是林棠,之前跟您说过的。”
“妈好。”林棠连忙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开口才察觉不对,又猛地摇头,“不,阿姨好。”
李庆芬是个内敛的女人,齐耳短发,眼睛几乎密缝成一条线。她和陈允一样,做的比说的多,无论生活如何的窘迫,衣服上永远看不见多余的线头。
见到林棠,脸上总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又走过来搭她的手。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没买菜,转头就挎上菜篮子,急急地走出门去了。
两人朝里屋走去,将行李背包放在沙发椅上。室内窗明几净,几个藤椅摆在两边,中间是一个方形实木案几。
一个大簸箕被搁在矮凳上,上面的花生剥了一些,放在一边,还剩了多半没剥。
等到李庆芬买菜回来已经接近一点了。但好在,一顿便饭很快就做好了,三个人撑开一张台,李庆芬赶紧招呼着林棠过来吃饭。
坐了一上午的车,林棠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加上这柴火饭吃起来,有一股炭火的香气,别有一番风味,于是她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默默干饭,一句话也想不起来说。
“你们来得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菜。小林,这饭菜你还吃得惯吗?”
林棠点点头。
“慢点吃,别噎着。厨房的锅里还有汤,你等下可以去舀。”
一口饭还没吞下去,林棠又点点头。
再想跟她搭话,她已经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厨房了。等到林棠回到桌前,氛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李庆芬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看一眼陈允,那薄削的嘴皮子动一动,再没说出什么来。
“妈,她平时话可多了,今天是没想到要来见您,紧张。” 陈允往林棠碗里夹菜,又把荤菜往她坐的方向挪了一下,又接着说,“等她吃完了,再陪您说会话。”
此时林棠已经吃饱,扭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帮自己说话。
饭后,陈允果然出了门,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李庆芬带着林棠来到偏房。
这个房间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床上没有棉被和席子,桌面也空旷,但却打扫得很干净。
转过头来一看,那张老式折叠木桌上摆放着一张黑白旧照片。
“这是,陈允的爸爸吗?”
林棠仔细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长相年轻,眉眼跟陈允有几分相似之处。
李庆芬叹一口气,兀自坐到了床沿上。
“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看到了。陈允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这么多年,在亲戚的帮衬下总算熬过来了。”
“但我知道,两个人哪里算是家,看他总是一个人,我……”她说着,眼眶渐红,声音也哽咽起来。
林棠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想到之前的种种,心里顿时一酸。
“他今天带你回来,我就知道,他心里认定了你。”李庆芬突然握住林棠的手,“他一旦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变了。”
她又抬手用袖口抹了抹眼泪,“我这个儿子有话喜欢藏在心里。孩子,以后有什么事,你多关心关心他,好不?”
说到这里,她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棠走近她身边,将手轻轻顺着她的背。
太阳落下山,陈允也就回来了。他回来时手上提了一条鱼,一只鸡,还有一个大西瓜。
“你去哪啦?”林棠汲着拖鞋从里屋出来。
“去镇上了,村里没什么东西卖。”说着,他已经进了厨房,将那西瓜杀了。
红红的瓜瓤沁着清甜的汁水,显得十分诱人。一个西瓜碗上面插一柄不锈钢勺,分给了林棠。他又切下一大块给房间里的母亲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