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之原本就只是想来把这事儿告诉煦冕聍同志，所以第二天就回去了。金毛被他又放回老宅了，最近煦之的状态不是很好，怕吓到他。

煦之的状态不好不过就是突然折返发起的“疯”。

老宅没有，但他现在在北徊住的房子就有一间什么东西都没摆的空房间，在二楼走廊最尽头。

房间是木质地板，白砖墙面，原本是粉刷的白墙，但是后来被煦之要求改成了白砖，因为方便清理也不容易留痕迹。房间侧边高两米处有个半米宽半米长的窗户，只能推开一点，用来通风。

煦之白天一回来就睡了个大觉，一直睡到晚上八点，才悠悠转醒，想发一会呆。

突然，他耳边想起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听起来年龄大概在中年：“煦之……煦之……”

煦之缓缓抬起眼皮，确认周围没人才又耷拉下去。

可没过多久，他耳边又环绕起那个女声：“煦之……煦之……”

“草，烦不烦？”煦之没忍住报了粗口，对着空气说话，“哪家神仙该滚哪儿滚哪儿去，别特么烦我。”

可这个声音就像对方的声带粘在了他耳膜上，每一次振动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又发病了？

他心想。起身拿了睡衣打算冲个澡，看看有没有效。

脚刚踏进浴室，声音又再次响起：“哈哈哈哈哈哈……你又是这样……你怎么这么冷漠？你就是个没有情感的蟒蛇！畜牲！……你就活该……活该被困在这里……”

煦之被吵得烦，一下火就起来了。进浴室后往后伸手摔门，似乎整个房子都颤了颤，“都他妈说了别烦我！听不懂人话？！”

“哈哈哈哈……”

“你就活该啊……”

“像你这样的废物，就该被所有人厌弃！”

“……你是得不到别人的喜欢的，这就是你的命运！”

……

煦之咬咬牙，心里尝试安抚自己，不要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不要对着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的空气说话……可是他心里却有另一个自己反抗这种想法。

这不就是你吗？没人会喜欢你的……你是个祸害。就因为你是祸害……妈妈才会死！

“该死的……”煦之一只手捂着脑袋，想不去想那些画面，那些恶心的、烧焦的、面部模糊的、充满着焦味的画面。

他突然有些腿软，只能靠在墙上，可他发现自己好像站不住了，就抱着睡衣缩在浴缸里。女声像是还没满足，一直且持续不断地环绕在耳边。

“你就这么清高？”

“你难道不该有一点内疚吗？你难道不该有一点难过吗？你的心真是死的，死到没人打得开，也没人愿意打开……所以，你就只能……一点，一点，坠入深渊……”

“你不该去祸害别人……祸害就该好好管住自己，不要拉着别人下水……”

“没人会愿意一直陪着你的……没有人……”

煦之只觉得身体突然有些冷，不知道是因为浴缸壁太冰，还是空调温度太低，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哆嗦：“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尽管手里的睡衣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他也不松手，越攥越紧，直到指甲隔着衣服布料陷进肉里，他才稍微清醒了，迷迷糊糊把手伸到浴缸另一头，打开了水龙头，水从头顶落下来，他缓了一会，鼓起点力气来支撑自己站起来。

浑浑噩噩地洗完澡，煦之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往床上躺，反而拿着一个玻璃杯去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

他太想把现在这样的自己关闭起来，不让任何一个人看见。

站在房门前，他迟迟没有动静，过了许久，他还是把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房门口，自己走进房间把门反锁。

不要受伤，他不喜欢……

煦之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脑海中的声音挥之不去。

打人是我的错吗？是吧……我应该像他们说的那样，宽蔼一点？或许就该顺从他们的安排才对……我的错，我的错……

“是我的错……”他抬起手，抚上脑袋，又在发间握紧拳头，头发根处被扯得生疼，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身体又开始有微微的颤抖，他没管，站起身，现在他只想拿到一个东西——劳拉西泮。

他记得他还有一些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但不知道有没有被自己藏起来，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的。可当他的手攀上门把手时，他又犹豫了。

谢医生说……不能多吃，我吃了……她会怪我吗？

上瘾了，他也会讨厌那样的我吧……

吃与不吃，煦之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从房门口移到门旁边的角落里，缩成一团。房间里没有灯，唯有的一点光亮，就是来自月亮透过那半米宽的高窗照射进来的微光和门下的那点缝隙所能传进房间里的门外走廊的灯投下的暖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两个小时，也可能比这短一点儿，煦之觉得自己在房间里似乎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艰熬。

等他打开门拿起门口的玻璃杯回到卧室时已经十点过半。刚推开门，灯还没亮床头的手机就已亮了屏。

“啧，谁啊……”煦之把杯子往一旁盖着黑布的钢琴上一搁，走到床边看了眼消息由来人——River。

“我靠。”煦之连忙解了指纹打开微信，点开最顶上的那个聊天框。

【River：在家？】

煦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个“嗯”字。

【River：嗯。】

【X：你要说什么？】

紧接着，对方就发来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复制的班主任款消息。

【River：@所有人凌维四中本学期期中考试时间定在11月中旬，只有十几天时间了，各位同学都老老实实给我复习，这次期中考关乎本校在月末的北徊省级高中物理竞赛的参赛选手选拔资格，请各位同学认真对待！老师也相信你们！［强］［强］［强］】

【X：……你不如给我发语音挑重点说。】

【River：不确定你会想听。】

那就一定会想看么？

煦之盯着屏幕中被自己点出来的“语音通话”和“视频通话”，最终还是没忍住选了“视频通话”。

屏幕中显示的的背影头像过了两秒变得混乱模糊，紧接着就是那张煦之再熟悉不过的脸和熟悉的嗓音：“喂？”

“嗯……”

“怎么了？”对方看着像在卧室，开着灯，只不过是书桌上的台灯，映着江淮的侧脸，整个上半身都被那唯一的光源照亮，“这么黑？”

煦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开灯，从床上爬起身开了个床头灯又趴着了，半张脸埋在被褥里，“你还在做题么？”

江淮还故意推了一下镜框，“嗯，那条消息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