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青与柳飞霜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在一种奇异而又微妙的氛围中展开了。
本来,碧青已经很习惯一个人了。
无论是孤独的童年时光,还是穿越后在蛇影谷的挣扎求生,她都像一株野草,独自面对风雨。
但后来,在镜湖城的那段短暂的时光里,在与那个名为“白芯”的女孩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她也逐渐喜欢上了那种有人陪伴的感觉。
只是现在,这份陪伴让她感到有些恍惚。
她心里有一根刺,一根关于“前世今生”的刺。
就像她自己,虽然继承了阿鸾的记忆,但她始终不认为自己和万年前那个女孩是同一个人。记忆是记忆,她是她。
可柳飞霜和白芯的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同。
她不仅拥有白芯所有的记忆,甚至连身体的骨相、神魂的本源,以及那道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灵兽契约”,都完全一致。她仿佛就是白芯最直接的延续。
柳飞霜自己也解释过,所谓的转世,不过是主魂在红尘历劫。所谓仙人的永生也不过是不入天地灵海,而是带着完整的灵魂与记忆再次重生。
本质上,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理智上,碧青接受这个设定。
但情感上,她还是会忍不住去区分。
会忍不住怀念那个虽然柔弱却会为她拔剑的白芯,会忍不住对眼前这个强大、清冷的柳飞霜,产生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柳飞霜就睡在她身边,她很自然地从背后环抱住了碧青,将她圈在怀里。
姿势、温度、甚至连那清冷的呼吸拂过脸颊的触感……
都和当年在镜湖城的夜晚,那个喜欢抱着她这条小青蛇睡觉的白芯,一模一样。
这些刻在灵魂深处的习惯,是不会骗人的。
特别是白天,柳飞霜还用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理直气壮地喊她“老婆”这种奇怪又致命的称呼。这巨大的反差,让碧青的思绪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唔……” 睡梦中的柳飞霜似乎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僵硬。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的闷哼,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将碧青更紧地扣进自己怀里。
感受到腰间加重的力道,碧青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深陷在这个怀抱里。
其实,柳飞霜连生活作息都和白芯一模一样,也总是比她早起,
“我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碧青在黑暗中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如果识海里那个傲娇的小碧青还在,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为了前世今生患得患失、扭扭捏捏的没出息样,一定会翻着大白眼,疯狂地吐槽她吧?
想到这里,碧青的眼底泛起了一抹温柔的涩意。不知不觉中,自从融合了小碧青的灵魂后,她变了。
现在的碧青,变得更加感性,更加护短并且傲娇,也更加容易心软了。
罢了。管她是白芯还是柳飞霜。
碧青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回抱住了那个清瘦的身体。
“晚安……剑仙大人。” 她将脸埋进柳飞霜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
碧青原本已经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但在后半夜,她突然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惊醒了。
太热了。原本那个像冰块一样清冷、体温常年偏低的剑仙大人,此刻竟然像个小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碧青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看向身侧的人。柳飞霜眉头紧锁,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那总是平稳悠长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和灼热,饱满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飞霜?你怎么了?” 碧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身坐起,伸手探向柳飞霜的额头。
“好烫!”
这温度,绝对是发烧了!
她瞬间慌了神。
白天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厉害?
碧青猛地反应过来。在另一个世界,修士一旦筑基便能洗经伐髓、百病不生,更别提柳飞霜这种级别的绝世剑仙了。哪怕是她上一世的转世“白芯”,也是个妙手回春的医修,对凡间病理了如指掌。
但是,她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这里是现代。
这里的空气中无数经过了变异和进化的现代细菌与病毒。
对于柳飞霜这样一个从灵气纯粹的世界穿越而来的“外来者”来说,她那原本无坚不摧的仙体失去了灵力护持,彻底变成了一具肉体凡胎。
她现在的免疫系统,就像是一张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现代毒打的白纸! 突然暴露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病毒,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似乎是感受到了额头上的那一抹微凉,烧得迷迷糊糊的柳飞霜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的凤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汽,毫无焦距,眼尾泛着病态的嫣红,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的脆弱。
“小青......” 柳飞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在吞咽刀片。
“我好像……生病了。浑身好痛……” 天下第一的剑仙大人,此刻声音微弱:“我是不是……要死了。”
听到这句话,碧青简直是又心疼又想笑。
堂堂救世主,没有死在魔君手里,最后却被现代社会的一个小感冒给彻底放倒了,甚至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这只是一种水土不服的凡人病,死不了人的。” 碧青俯下身,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她:“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去拿‘解药’。”
她打开客厅的灯,翻箱倒柜地找出医药箱,翻出两粒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匆匆折返回卧室。
床上的柳飞霜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依赖着身边这个熟悉的气息。她没有任何防备,就着碧青的手吞下苦涩的药片,又借着碧青的力道喝了小半杯水,然后脱力般地软倒在碧青的怀里。
碧青把毛巾折叠好,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借着窗外的微光,碧青静静地看着怀里这个因为高烧而褪去了所有神明光环的她。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替苍生斩断因果的柳飞霜;她只是一个生了病、会怕痛、需要人照顾的普通女孩。
看着她因为难受而紧蹙的眉头,碧青突然觉得,自己心底那一抹一直盘旋不去的、关于“前世今生算不算同一个人”的刺,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微不足道了。管她是谁,只要她还在自己怀里,就好。
退烧药还没这么快起效。柳飞霜在极度的虚弱和高热中,意识渐渐沉沦。额头上的毛巾让她稍微舒服了一些,但身体深处的寒战却依然让她本能地渴望温暖。
她下意识地把身子深深埋进碧青的怀里,双手死死攥着碧青的睡衣下摆。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且充满了依恋的姿态。
“难受……” 柳飞霜紧闭着双眼,发出了一声声哼唧声。
听到这声平时绝对不可能从剑仙嘴里发出的、类似于撒娇的闷哼,碧青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简直要化成一滩水。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柳飞霜单薄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语气温柔到了极点: “没事了没事了,药已经吃下去了。出一身汗,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就在这时。烧得神志不清的柳飞霜,突然又往碧青的怀里用力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