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完好无损,但眼中的神采却迅速灰败,最后“噗通”一声倒地,再无声息。
神魂俱灭。
“嘶——”
全场一片死寂。
“心魔引火,业障焚身。”
林轩站起身,此时的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正道面孔。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说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辈修道之人,只要问心无愧,此火便是最好的淬炼。”
说罢,他率先踏上长阶。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一向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此刻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眼神时而狰狞,时而痛苦,仿佛正在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
至于凤鸠,虽然拥有凤凰血脉,对火焰有天然抗性,但此刻也是眉头紧锁,咬着牙一步步挪动。
更惨的是那些心志不坚的人与妖。
一只原本凶悍的虎妖,走到一半突然发疯,对着空气疯狂挥舞爪子,吼叫着“我错了,别杀我”,最后竟然直接跪倒在红莲之中,双眼无神,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缓缓化作点点红光,成为了这片业火的养料。
“这里……比罡风层还要恐怖。” 柳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罡风伤身,尚可躲避;业火炼心,无处可逃。
“怕了吗?” 小碧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炽热的气息。
这团火焰似乎直接进入了内心深处,小碧青甚至能感受到封印大碧青的冰块正缓慢的消融。
“怕也没用。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
“都跟紧了,守住心神!”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信!那是假的!”
刚一踏上阶梯,一股无法形容的燥热感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温度的热,而是一种仿佛将灵魂放在火上烤的焦灼感。无数杂念、恐惧、欲望,随着热浪疯狂地钻入脑海。
柳歆看到了自己断掉的手臂,看到了剑折人亡的画面;
沙曼看到了父皇狰狞的脸,看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容器悲惨的一生;
狐蝶看到了族人被屠杀,苗苗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稳住!都是假的!”
沙曼咬破舌尖,利用大地法则的厚重,强行稳住了心神,同时通过灵力链接,将一股清凉之意传递给众人:
“看着前方!相信彼此!”
在特训中磨练出的默契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虽然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但那道五彩光环始终未破。她们互相搀扶,互相支撑,虽然走得慢,却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向前推进。
然而,就在队伍行进到一半时。一直作为精神支柱、负责统筹全局的小碧青,突然身形一僵。她抓着柳歆衣服的小爪子猛地收紧,原本明亮的竖瞳瞬间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死灰色的阴翳。
业火焚心,最怕的不是前路艰险,而是回首无路。
作为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那个小青蛇,再度回到了她记忆里最深、最绝望的梦魇。
故事仿佛回到了开头。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花四溅。一条瘦骨嶙峋的小青蛇,被一只灵力大手粗暴地从潭水中抓了出来,狠狠摔在坚硬的岩石上。
“咳咳……好冷……好痛……” 小青蛇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的鳞片大多已经脱落,露出的血肉早已被冻得发紫。
“废物。” 一个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是碧渊。
碧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血肉,眼中只有失望与厌恶: “把她从寒潭里捞起来,再丢进去。我就不信,蛟龙的后代,真的只是一个区区凡灵根。”
“不要……求求你……我会死的……” 小青蛇发出微弱的哀鸣,试图去抱住那人的靴子。
“滚开。” 碧渊一脚将她踢开。
天雷引落,将她劈得浑身焦黑,皮开肉绽。咔嚓! 那是全身骨头被寸寸打断的声音。碧渊用灵力强行重塑她的经脉,试图激活那所谓的“古龙血脉”。无数苦涩、剧毒的丹药被强行灌入喉咙,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溃烂。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没有大碧青的世界里,她不会术法与符咒,也没有学会剑法。没有化形珠,连化形都费劲。
没有人在她绝望时接管身体抗下一切。
她只能独自承受。
终于有一天。碧渊看着依旧是一条废蛇的她,彻底失去了耐心。
“养了这么多年,终究是个废物。” 碧渊冷漠地挥了挥手,像是扔掉一件垃圾: “既然无法觉醒血脉,那就发挥最后的余热吧。你好歹也是我的女儿,最近野猪林那边不太稳定,你嫁到那边去,多少能稳定一段时间局势!”
画面一转。那是肮脏腥臭的野猪林。那只肥硕丑陋的猪妖野莽,狞笑着撕扯着她的鳞片。而她脖子上那枚母亲留下的、伪装成化形珠的龙珠,也被碧渊作为嫁妆,无情地夺走,送给了别人。
最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灵力枯竭的她,被像破布一样扔出了洞府。
她趴在泥泞的雪地里,看着远处洞府里的灯光。雪花落在她溃烂的伤口上,这一次,她再也感觉不到冷了。
视线逐渐模糊。她努力地张开嘴,想要呼喊,想要哪怕有一个人能来看看她。可是,四周空无一人。没有柳歆的肩膀,没有沙曼的怀抱,没有狐蝶的吐槽和苗苗的喵呜声,也没有那个总是护着她的另一个灵魂。
她最后死在了一个未知的角落里,尸骨在大雪中腐烂,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