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是在花朝节后的第三日被召进宫的。凌子期在顾翩翩那里留宿了两晚,才换来她翩然一笑,有些勉强地答应:“倒是可以一试,但若救不好陈妃母子,陛下可不能把怒气撒到我们顾家身上。”
凌子期轻笑,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这是叶轻颜时隔近半年后再一次见陈淑仪。她身上盖着锦被,双眼微合半靠在凌子期怀中。小皇子在床榻里侧安静得睡着——说是睡,倒不如说是昏迷。他的面貌与寻常婴孩无异,可呼吸很微弱,丝丝缕缕,似乎随时都有断绝的可能。
房间里已经屏退了外人。凌子期和陈嘉述都在打量青黛——他们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苗疆女子,就是他们的好兄弟叶云昭。叶云昭已经同他们解释过,药师忘尘虽然与绝色宫走得近,但他与云昭的母亲叶夫人更是情同姐弟,所以才会派弟子来帮他们。
“不知陛下,想先救谁?”青黛问。金蛇在她的手指上轻轻盘旋,不停吐着蛇芯,似乎是因处在这陌生的环境而焦虑。
青黛抬起手指,吻上金蛇的脑袋,它摇头晃脑一番,然后才安静下来。
凌子期道:“如何救?会有何不可预测的结果?”
青黛一笑:“叶公子应该已同陛下说过,要相信我。”
陈嘉述道:“话是如此。难道我们什么都不能问吗?”
青黛摇头:“你们当然可以问。”她叹口气又笑:“但我不会回答。”
陈嘉述看她一眼,很不满意她的态度。
“陛下,陈公子,决定了吗?先救哪个?”对他们来说,或许更意味着,先用哪个做试验。
凌子期还未开口,陈淑仪已牵住了他手。
“我先来。”
“不行,朕不能让你冒险。”
“陛下,皇儿还太小,请你体谅我做母亲的心。”
陈妃双眼微红,眼角已有泪光。
她见凌子期不为所动,又将目光投向了陈嘉述:“哥哥,从小到大,你什么都依我……”
陈嘉述半跪在床榻前,握紧了她手:“依你。你说什么我都听。”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请陛下和陈公子离开房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进来。”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云昭怎么会相信你这样故弄玄虚的人!”
眼看陈嘉述又要动怒,青黛白他一眼,好脾气道:“救人这件事很耗费精力的,麻烦不要让我话说两遍。”
一炷香。房门仍然紧闭。
两炷香。伴着房内痛苦的呻吟,雷声响起,春天的第一场雨不期而至。
三炷香。青黛打开房门,凌子期和陈嘉述匆匆进来,径直走向床榻。
陈淑仪静静睡着,呼吸平稳,脸上余汗未消。
“我妹妹好了吗?为何方才让她那么痛苦?”
青黛坐在不远处凳子上,倒了杯茶慢慢喝着。“任何人被蛇咬都很痛苦。而且不巧的是,这样的痛苦,她还得经历至少半月,每三日一次。”
“姑娘,你可有把握?”凌子期为陈淑仪擦拭着脸上细汗,问话中还带着犹疑。
青黛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淡淡望着他:“九成。三日后,可以为小皇子解毒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就像此刻某人的心绪一样绵延无尽。
金蛇窝在她怀中,似乎在小憩。也许是下午那杯茶的缘故,她已放弃了挣扎,坦然接受今晚睡不着的事实。
她从未在皇宫留宿过。在这样一个稍显陌生的环境,连她曾经最亲密的朋友、兄弟,竟也让她觉出了些不一样。
她突然有些怀念在无忧谷的日子。
又一声春雷响起,照亮了窗边的身影。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