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枝箭插在阿颜胸口偏上。她束胸缠得很紧,原本洁白的一片,已被血迹染成了黑色,热症突发,她全身几乎湿透,血迹濡湿了束胸,蜿蜒成妖冶的红黑色,最终汇入锁骨的凹陷处,在那里聚成一汪,像白雪上绽放的曼陀罗花。
金蛇闻到了新鲜人血的味道,伸出舌信轻轻舔舐着她锁骨的血迹。多日的相处,它已然熟悉了阿颜的味道,否则未经示意,是不会轻易去咬朋友的。
参商摸了摸金蛇的脑袋,手指在阿颜锁骨处轻轻抚了抚。金蛇歪着脑袋与参商确认,在明白自己并没有理解错后,便轻轻咬了上去……
毒是解了,可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
金蛇本就是剧毒,现在用它解毒,也只是猜测不死药被它融入了身体。被咬后该受的罪一点都不少,原本阿颜就是内力催动下热症突发,此番再被咬,寒热已然失调,她在水深火热中煎熬了好一会儿,参商看不下去,就给她点了昏睡穴。
胡杨林外仍是风沙肆虐,这林子里虽稍显安静,但参商的心在今夜却是再也无法平静。
他刚刚给阿颜拔了箭、清洗伤口并上了金创药,想到阿颜衣衫全湿在这寒夜里难免着凉,又脱了自己的外袍给她盖好。
他没想到阿颜竟是个女孩子。
因为从一开始的认知里,从曳渊给参商的信息里,他和绮月在长江古渡等待的人,就不应该是个女孩。
可阿颜的年龄、武功招式又确实很符合那人的特征,尤其是“万叶归宗”——作为红叶山庄的内功心法,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至于她之前所说什么父亲是红叶山庄弟子,后来离庄归隐,这些参商也就只是听听罢了。
可如果,阿颜并非是乔装南下的红叶公子,她接近绝色宫又有何目的呢?
难道像先前一样、她也是北方派来的刺客?
可如果她是刺客,为何不上绝色峰直接找“宫主”,反而先来接近他和绮月呢?
况且,这半年的相处,参商一直认为阿颜是个行事潇洒、仗义可信的人,先前去禁地寻灵蛇,若不是有阿颜相助,也不会如此顺利。
参商看着身边仍在昏睡的人,心中情愫愈加复杂。
她和那位云公子又是什么关系?明明前两日他们还形似陌路,从万马帮一来她就明显不对劲儿,今夜竟愿意为那男人挡箭……
“好冷……”
阿颜明显睡得不安稳。
“冷……好冷……”
他心中一动,终是将种种纠结抛诸脑后,将阿颜揽在了怀中。
雪落无声,挂在她眼睫眉梢,参商轻轻为她拂去,见她脸颊双手冰凉,便将她手揣入怀中细细暖着。
他这一觉睡得似有若无,隐约梦见几年前绮月同他开的一个玩笑。
绮月抱着她的小白猫笑着问他:“阿商长大了,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跟阿姐说。”
参商只是看她怀中的小猫,觉得这猫特别像一个人。至于像谁,他又说不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参商醒来,天色依然阴沉,辨不出白日黑夜。
他怀中已空,正疑惑阿颜去了哪里,陡觉身后一道目光冷幽幽看着他,他回身一看,果然是阿颜。
她盘腿坐在地上,衣服也已穿好。参商看了眼旁边,他记得自己把那染血的束胸洗了干净,并用内力烘干,之前明明是放在这儿的。
“别看了……”
参商意会:哦,那肯定是她拿走穿了。
“你都看到了?”
参商点头:“因为要拔箭,还要上药……”
阿颜脸色明显红了:“你别说了!”
参商继续补充:“不过你放心,我闭着眼睛的。”
“你!”阿颜气恼得很,随手抓了颗石子儿,丢到了湖中。
“……你,你会杀了我吗?”
参商不解:“为何要杀你。”
“你不怕我女扮男装是别有用心?”
参商一笑:“……我更相信我和绮月的眼光。毕竟当初邀你进绝色宫,是我们主动。”
“走吧!”参商起身向阿颜伸出手:“过了这么久,也不知其他人走到哪里了。”
阿颜想了想,还是搭上了参商的手,她借力站起,却不走,似有难言之隐。
“你想让我怎么做?”参商认真看她。
“请商城主为我保守秘密,待时机一到,我会向你禀明一切。”
参商已迈步走在了前面:“等昆仑这件事告一段落,你要和我一起上绝色峰见左护法曳渊。届时,一切都会清楚。”
看着他的背影,阿颜似乎这时才重新认清,他是绝色宫流星城的城主……
众人在胡杨林又等了一两个时辰,待风沙渐小,便一行三四十人相伴出发前往昆仑。
临行前他们还又往客栈转了转,眼见已是一片火海,也无法再补救,掌柜的和几个小二神情复杂跪坐在客栈前,大好家业毁于一旦,但还好性命是保住了,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众人已渐渐走远,凌子期手下青鹰轻轻拍了拍那掌柜的肩膀:“此番叨扰了,这是我家公子给的补偿。”
那掌柜的抬头,只见青鹰手心托着两锭金灿灿的大元宝!他又惊又喜,忙双手接过。
“客栈照开,一切如旧,以后这条线上有什么消息,掌柜的多费心留意。我们给的只多不少。”
“好好……一定一定……”
那掌柜的话音未落,就见青鹰已远去了半里地,再一眨眼,看他已融入大部队中,慢慢消失在黄沙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