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牵过他们的马,热情招呼两人进店:“二位客官赶得巧,看这天象,阴云密布,黑气腾腾,今夜怕是有暴风雪,您二位快请进,马儿小的去牵好喂好,您大可放心!”
他二人风尘仆仆进了店,眼前耳畔尽是闹腾腾暖洋洋一番景象。店内窗户开得高,又遮了厚厚沉沉的棉布帘子,既保暖又不妨碍通风。客栈大堂里煨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应该是店家煮的牛羊肉,有客人时不时从锅里盛一碗热汤,一口下肚,通体舒畅。还有几个小炉子上煨着醇酒,客人们三五成群围坐着吃喝闲谈,跟外面的荒凉清冷相比,可真是两个世界。
在座的大都是江湖儿女、往来商贾,高谈阔论也无暇避人,阿颜和参商二人寻常侠士装扮,为避风沙披了斗篷也看不清面容,众人瞟了两眼便自顾谈天说地去了。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身处大漠,尝尽了风刮日晒,整张脸倒是沧桑得很。
“两位少侠,昆仑山老爷子办寿辰,这一个多月客房都紧俏得很,往后几日更是有沙尘风雪,来店投宿的怕是不少……您二人可否暂住一间客房,这食宿费用咱给个适当就行……”
掌柜的话音未落,就听的门外一阵热闹,小二忙忙碌碌又是一阵吆喝:“哟,客官们这么多人啊,请进请进……”
他二人一路颠簸,也没什么可讲究的,付了银子,掌柜的便派人领他们去往二楼客房。
他们吃了些清粥小菜,还未就寝,就听得窗外狂风呼啸,阿颜掀了条缝想往外看,风沙夹杂着雪花顺着窗缝就钻了进来。
他“啊”了一声,左眼疼得流泪,定是刚才一时疏忽被飞沙迷了眼。
他伸手想去揉揉,却被参商握住了手腕。
“不能揉,沙石尖利,会伤了眼。”
参商突然欺身过来,倒让阿颜不自觉后退一步,坐到了窗边靠椅上。
参商顺势弯下了腰,一手抬起他下巴,一手撑开他左眼,为他吹起了沙石……
“客官,热水备好了,你们一路颠簸,好好洗一洗,这风雪夜,可是睡得最……香……”店小二一边招呼着手下抬浴桶,一边热情地往房里走,正好撞见两人的亲密姿势。
他笑嘻嘻连忙找补:“无妨无妨,本地民风开放,这都正常……正常……”
本来没什么尴尬,被小二这么一说,他两人倒都有了点不自在。
尤其是那小二临走还一脸深意地提醒:“这客栈里人来人往,两位少侠一会可记得关门……”
参商咳嗽两声,找了个其他话题:“风沙里赶了两天路,今晚可以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那金蛇在床上找了个舒服位置,已早早入睡。
参商衣服脱了大半,却见阿颜仍双手托脸坐在窗前发呆。他进了浴桶,只觉热水浸身,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他隔着迷蒙的热气叫阿颜:“快来沐浴,地方大得很。”
阿颜摆摆手,将头又歪了歪:“你先你先!”
参商实觉好笑,想不明白那扇破窗户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阿颜困得很,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就听参商又在说话:“快去洗了再睡,这样在窗边打盹容易着凉。”
阿颜只觉得这声音离得也太近,一睁眼就见参商一身水气,披着外袍,正立于他身前。他这衣服系得松松垮垮,让人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阿颜觉得脸上有点烫,他摸着脸问道:“我脸红吗?怎么这么热。”
“红得很。”
“我……”阿颜刚要站起,又觉得浑身突然如坠冰窟,看来被金蛇咬过的后遗症又来了。
参商扶着他往浴桶边引:“寒症又来,热水泡一泡也许会舒服些。”
阿颜却突然双手抱住参商的腰,贴着他的胸膛,小声又迷离地说:“好冷……你抱着我……”
前两次寒热之症,他们也有为对方疏导真气,却从未见阿颜有这般可怜示弱,想他此刻必是难受极了。
参商抱起他往床边走,这才觉得他身子实在轻得很,整个人又小又软,蜷缩在他怀里,像绮月养的那只毛茸茸的小白猫。
他掀开被子,把他们两人都塞进了被中。阿颜瑟瑟抖抖,很是痛苦地在他怀里翻着身体。参商裹住他的双手,将整个胸膛贴上他的后背。
阿颜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伴着房外呼啸的风雪声,他梦到了携云台上的枫林,有三个少年在红枫下喝酒比剑。他又梦到了半年前那个长江古渡口,江水拍打着岸边渡船,他走进那家酒馆,一眼就看到了目若寒星、一身凛冽的商城主。
商城主举一杯酒,嘴边是似有若无的笑意:“姑娘可否共饮一杯……”
阿颜从梦中惊醒,细细回想了下自己梦中的装扮,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窗外风声依旧,屋子里静得很,他能很清楚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床尾点着一盏灯,微微倾洒着烛光。
阿颜想动一动身体,可整个人都被参商圈在怀里,他想再睡一会儿,可心中又乱得很。
他只能睁开眼,去看头顶床幔上的花纹。
“还冷吗?”
参商醒了,明明是问,可还是把阿颜往怀里圈得更紧。
夜半无眠,不知是风动,还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