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使了眼色,她身边的金铛便塞了一张银票到劳院判手里。
这下劳院判少不得要起身,迈着老腿往躺椅边上走去,小女医扶着他慢慢地坐下去,他一弓下腰就像要下坠的铅坨,噔地一声才敦实得坐稳了。
吕姝伸出手把脉,赵夫人在一旁看着,劳院判边诊便说些她听不大懂的医理,最后说了治法。
其实吕姝听着他报的脉象也是和小女医说得一样,只是开的方子里去掉了一味止疼的药,说是有伤于另一味药的药性,其余外敷药是一样的。
这小女医也听见了她师父的话,嘴皮微动,终是忍着没有做声。
这小女医名叫劳愈晴,自小爱看医书,长到十五岁才跟着劳院判学医。好在天资不错,这么几年也学出了些名堂出来。
在她看来,那两味药也并不是严重相伤,止疼药加也可以,不加也可以。加了伤点药性,人要舒服一些;不加也好,就是让人要受点罪。
她方才听见这小姐不停得抽着冷气,手上揪着自己帕子。虽然没作声喊疼,到底是姑娘家,强忍着罢了。所以她才想多加一味药。
赵夫人看见劳院判诊完脉,又叫人留下在家里吃饭,劳院判婉拒了,只说:“这庙前大街近日我来得勤快,待会儿还要到对门去。”
对门说的便是郡王府了。
赵夫人便不强留,想到他去郡王府,必然是去给郡主看病。
心想:不知县主恢复如何了,改日还要上门拜访,便打听问道:“老院判可是去给县主看病的?”
劳院判看她一眼,不大乐意道:“正是。”
他最烦这些找他打探权贵病情的人。
赵夫人笑道:“不知县主的手伤可好些了么?我过些日子还要去府上拜访,正准备了些活血汤,您看她吃得么?”
劳院判道:“她这是旧伤了,再用你的这些活血化瘀的药就不合适,你不如送些壮筋续骨的,她吃了有用。”
赵夫人一听,疑惑问:“旧伤,不是一月前添的新伤么?”
劳院判觑她一眼道:“哪里是一月前,分明是两个多月前她手骨折。你们这病情也搞不清楚的,也送药?”
说罢,也不等赵夫人再问什么,叫上小女医提着箱子就出门去了。
赵夫人听了他那话,呆呆地愣在原地。
跟在她身边的金铛去送了劳院判一段路,不多时就有荣回堂的石榴也来请他,说是老太太头疼病犯了,故金铛又折返回去。
这么一会儿,就听见院子传出赵夫人的骂声。
“好啊,偌大一个郡王府,也干这些欺人的勾当!他们家的爵位营生没一个子进账了,指望着用女儿的旧伤来讹我家的钱!”
金铛忙进去,劝道:“夫人小声些,我在外头都听见了。”
赵夫人围着藤椅在榻前来回踱步,一声一声满含气愤。
“我不骂人如何能平我心中怒气,这会子歇火,要把我憋死!”
金铛只得出门去把院中的几个丫鬟都叫去厨房煎药看火。银铃和听风两个则老远的守在进院子的廊上,赵夫人这些话叫人来了听见了未免不好。
惊月是个话多又直脾气的,这时候跳出来说:“我早就说夫人冤枉了小姐了,夫人只是不信。”
“那日一早小姐只是淘气着溜出去玩,还没玩两下子就遇见了县主,我们还没说话呢,那县主就先上来刁难。小姐都行了礼了,偏要小姐跪着不起来。后来小姐生了气,也只是扬起鞭子打在了地上。一点儿也没碰到人,她自己就倒地上了。”
跟在赵夫人身边的金铛道:“早也没见你说,偏这时候是个黄鹂鸟了?”
赵夫人瞥她一眼:“就属你磨牙!”
惊月只蹲在吕姝身边,拿着帕子给她擦汗,嘴里鼓鼓囊嚢的委屈极了。
“我还怎么说呢……”
随后赵夫人接着问了惊月那日的许多细节,惊月一一说了。
吕姝躺在软榻上,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未乡县主先前声称自己右臂受了鞭伤,是被吕姝打骨折了。当时郡王府的人找上门来要说法,赵夫人去郡王府看时,也确实看见伤势严重。
回家来细问女儿,吕姝只是说县主如何如何欺负她,矢口否认是自己打的人。
赵夫人又问她到底拿没拿鞭子,吕姝怕她母亲收了她的鞭子,就说自己没拿出来,是县主污蔑她,惊月本想说实话却也只得跟着做伪证。
赵夫人看女儿眼神闪躲,心虚得厉害,便不大信她的话。私下里又找人问了看门的小厮,都说亲眼看见是吕姝打得县主倒地。
眼看着小姐要被冤枉,这时候惊月才把实话告诉了赵夫人。
赵夫人却误以为惊月要包庇吕姝,结合女儿爱闯祸的性子,到底还是听信了小厮们的话,最后带着吕姝登门赔礼道歉了。
却说这会儿赵夫人把当日看门的两个小厮叫了进来。吕姝看见两个小厮跪在地上,又听见惊月刚才那一番话,猜测小厮是大早上偷懒睡觉,根本没看见打没打到人。
不过是听见一声鞭子响了,看见县主摔倒在地上,加上吕姝平日又是个好惹是生非的,不想让自己挨骂才说她打了人。
赵夫人照例先盘问了几句,那两个小厮起初还不肯承认。
吕姝就问:“当日我是哪只手拿的鞭子?你们两个一起说。”
“一,二……”
“三”字还未说出口,两人就脱口而出:
“左手——”
“右手!”
吕姝听见,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