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刚进屋就看到孩子醒着,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看起来不像刚醒的样子,听见蒋昭进来的动静,循声看过来,脸上无甚表情,似有隐隐失落。
蒋昭虽无养育经验,但也听说过有些小孩子睡醒会只想要娘,别人都不好使。他轻手轻脚靠近,“要不要伯伯送你回家找你娘?”
小姑娘点点头,又开口:“想喝水。”
蒋昭进厨房倒水。知道芽芽今日要来,他一大早就烧了一壶热水备着,这会还懊恼,忘记让小孩玩一会就喝点水了。
蒋昭端来一碗水,小心翼翼喂给她喝。小姑娘渴狠了,一口气喝掉大半碗,才摇头不要了。
蒋昭放下茶碗提起她的鞋子,“那伯伯送你回家。”
蒋昭低头给芽芽穿鞋,突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蒋伯伯,你可以做我爹爹吗?”
蒋昭穿鞋的动作顿住,抬头错愕看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别人的爹爹都在家里,只有我的爹爹睡在小土包里不出来。”芽芽郁闷,“娘亲说我爹爹很好,那么好的爹爹却不能陪我玩,我只想要一个能陪着我的爹爹。”
“蒋伯伯,你很像我爹爹。”芽芽看着他认真道。
蒋昭还记得薛安,生得高大却总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他和杨蔓伉俪情深,是村里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薛安在时,杨蔓从不用洗衣做饭,二人成婚两年无所出,薛安总笑盈盈说是自己的问题,舍不得别人指摘杨蔓一句。
蒋昭想起来有一次在集市上看到薛安,他背篓里放着几块色彩鲜艳的布料,正站在糖画摊子前等着师傅给他画糖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蒋昭和他顺路,一路看着他买完糖画买糕点,最后进了胭脂铺子。傍晚归家,薛安还上他家来买了一只鸽子,说要煲汤。
若是薛安还活着,估计他对芽芽也是那般细心呵护,将她视作掌上明珠。
而他,何德何能,能像薛安?
蒋昭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如何像你爹爹?”你要是知道你爹爹究竟有多好,就不会这样说了。
芽芽娓娓道来:“之前小虎子说他爹从集上回来给他带了一个弹弓,蒋伯伯你给我做了很多木头玩具,还给我带了一只小兔;阿云说她爹爹会给她穿鞋子,抱着她骑大马,蒋伯伯你也给我穿鞋子,还喂我喝水。”
别的爹爹对自己小孩做的事情,蒋昭都对芽芽做了,芽芽就觉得蒋昭像她爹爹。
蒋昭不知如何回答她,既不能承认,又不忍心否认。
心里天人交战之际,院门被人敲响,杨蔓的声音传来,“蒋大哥,我来找芽芽。”
芽芽听到娘亲的声音,嗖得窜下床朝外跑去。
门一开,撞在杨蔓怀里。
杨蔓大半天没见芽芽,一时还有些想念,扶了扶她稍歪的发髻,“怎玩得发髻都乱了”,伸手将她抱起悠了悠,又放下。
毕竟孩子也大了,当娘的抱孩子都有点力不从心。
杨蔓牵起芽芽,向随后赶来的蒋昭道谢,“芽芽多有叨扰,多谢蒋大哥招待。”
“无妨。”
杨蔓也不好一直占蒋昭便宜,从袖中摸出一个香囊递出去,是她耗费一下午刚绣好的。
“山里蚊虫多,我做了个香囊,里面放了些驱蚊虫的药材。薄礼聊表心意,还请蒋大哥笑纳。”
话说到这份上,蒋昭也只能接过。粗略瞥一眼,香囊上绣的是一些猛兽。
蒋昭接了香囊,杨蔓放松许多,噙着笑道别,“那我就先带芽芽回了。”
“稍等,”蒋昭折回去从背篓里把小兔提出来,顺带捎上做好的木头花,一股脑塞给芽芽。
芽芽险些将她的小兔忘了,紧紧抱在怀里,“多谢蒋伯伯。”
告辞蒋昭,娘俩往家走。
杨蔓明知故问,“这是哪里来的小兔子?”
“是蒋伯伯给我的!娘,小白兔很可爱,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我们把它养在家里,把它养大。你要不要给小兔取个名字?”
“嗯……”芽芽冥思苦想一路,终于道:“叫它圆圆如何?望它长成圆滚滚胖乎乎的样子。”
“甚好。”
娘俩进了家门,杨蔓照例问道:“今日在蒋伯伯家玩了什么?”
其实杨蔓都能猜到,不外乎看他雕木头,和小兔玩。但她还是想听孩子说道说道。
芽芽对娘自是毫无保留,当即从进蒋昭家门开始事无巨细道来。起初一切正常,在她说到和蒋昭关于爹爹的对话时,杨蔓表情凝固。
芽芽恍若未觉,继续说完,又喃喃添一句,“娘,蒋伯伯能不能做我爹爹呢?要是蒋伯伯做我爹爹,小虎子肯定就不敢欺负我了。”
杨蔓一听,眼底心里一片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