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医师沉默片刻,接着低头捂脸,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简直在心里仰天长啸,她今天总共就挂了两个号,第一个是舒汀这个黑心汤圆,平日里威风不已,在苏大厨面前倒是只爱撒娇的小猫,一靠近都能激动晕倒,她下结论,这是个暗恋成魔的。第二个就是半点情窍未开的漂亮温柔大美人苏望,虽然一点都不懂,但竟是在赤裸裸地直剖心意,听得舒汀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两个号前后顺序诊,她冷笑,被塞狗粮了,有没有鬼考虑过她一个骷髅架子吃不了任何东西!
呵呵,你喜欢的人竟然也对你有好感,真是好事啊,白骨医师决定做点让大家都不高兴的事,她微笑,只是骷髅架子看不出微笑的程度,“医者父母心,我给你俩开点药,回去喝一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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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医馆托黑无常带了两叠药剂,用黄纸红布扎着,码在一块,他把多的那帖递给苏望,少的那帖推给小猫,做完趴在桌上,累得起不来。
苏望给他倒了杯水,“怎么累成这样?”
“拘魂废了很大劲。”
“竹山?”
“那块早就拘完了,是隔壁省,冥婚那只鬼不愿意跟我们走,请了001出山,还是没抓下来。”
苏望若有所思,心里有了主意,问“我看到这里有怪味豆卖,买了一包,你现在还喜欢吃吗?”
怪味豆是宋白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零食,那时不算有钱,买不了太多,好几次都是隔着玻璃流口水。
是真的知道啊。
黑无常脸侧过来,另半边脸被压得通红,看着苏望,没说话。
苏望又问,“青青呢?”
她没说白无常,她说的是青青,是廖青。
黑无常瞳孔抖了一下,没立刻接,他又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小猫,移开视线盯着苏望,扬唇笑了笑,很慢,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小猫先是担忧地观察着黑无常,发现无碍,也安静等着苏望的回答,只用尾巴吊着水壶泡药,热水起雾,挡在它眼前。
苏望接过猫尾巴下的水壶,往里倒了冷水,雾水散了些,小猫看苏望的眼睛格外清晰,她伸手拉过黑无常的手,掌心朝上,手掌洁白,连茧子都没有。
黑无常没有动,小猫也没有,苏望的食指停在黑无常无名指指根处,她摁了摁,摸到一条增生的疤痕,没有掌心应有的纹路,是异常光滑,像皮一样的凸起,她的指尖移动,顺着滑到黑无常食指指根的位置。
“福利院进过贼,那年宋白四岁,他装晕,趁小偷不注意伸手去抢刀,那个小偷怕了,跑了,再深一点,他的三根手指会都断掉。”苏望没松手,她摸着那道疤,看着手指控制不住地弯曲,有几次要挨到她的手背,还是慢慢伸直,“疤痕会跟着身体一起长大,他有几次痒得受不住,偷偷和我说痒得想把手指挠下来,我和他说,只有两根手指玩不了手影游戏。”
黑无常撇过脸,在苏望眼里,那是一张没有表情起伏的脸,冷漠地看着苏望。
“我在望酥斋门口牵过你们的手,和我看到的不一样,我想,原来我能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们说过的不是,也许也不是真的。”
苏望伸手,轻轻地盖在他脸上,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凉意,是眼泪。
“现在,我可以确认了。”
实在是难得的相处机会,不用忙着拘魂,忙着人命官司,担心晚一秒会有无辜者遭遇不测,她们多了很多说话的机会。
宋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干脆从秦始皇说起得了。”
苏望拍着他的背,“那明年也说不完了。”
“你真是一会儿笨一会儿聪明。”宋白挨了小猫一爪,“这能猜中,怎么猜不中我们从来都没怪过你?”
苏望拉过小猫,怕它把宋白打死,她笑,“我现在知道了。”
“那你,还要去做那些事?”宋白擤着鼻涕。
“什么事?”
“发展地府经济,助力冤魂转世……你都这么累了,还得望酥斋,轮回司,往生楼三班倒。”宋白打抱不平道,“还没上刀山火海容易。”
“起先我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去翻生死簿找舒汀才做,但是后来,我看着大家进出望酥斋脸上的笑意,看轮回司前辈们互相闹腾,听那些冤魂悲惨的经历,我逐渐意识到,我是孟婆,是阴差,我希望能做出更多好吃的,能让大家开心,我希望地府可以越来越好,让活人不再畏惧死亡,我希望能帮更多的冤魂,再也不用看到她们因为冤屈掉眼泪,就这样想着,我突然就不累了,我是真的,真的自愿地想要去做这些事情。”
温情不过五分钟,苏望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再说了,怎么听也是上刀山下火海听起来更不容易。”
宋白看了小猫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