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能记起，躲雨的屋檐下，苏望撑着攒钱买的新的大伞，躲了他拿伞的动作，“等你再长高一点再给姐姐撑。”

被雨淋湿半边肩膀上还有雨点正泅进衣料里，染出一小圈深色，覆在他手背的手很小，却很温暖，像是春天一样。

苏望分出的半块橡皮永远要比她的那份要更大，对他指点的小孩永远会在苏望的拳头下鼻青脸肿地对他道歉，午夜里半夜起觉时苏望像门神般站在门口替他守着，碗里多出的半块西瓜，童话书里漂亮的石头……

太多太多，多到他敏锐惊觉，他的全部人生里，竟然都是苏望的身影。

“唔……”苏望睡得不安稳，她觉得热，翻了个身对着舒汀，月色朦胧，舒汀却能清晰看到苏望饱满的唇，微翘的鼻，颤抖的睫毛。

舒汀呼吸一滞，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颤抖着手，将苏望额前碎发轻轻挽至耳后。

爱再也不是字典上简简单单的一笔一划，是在他怀中安睡的苏望，是他的心之归处。

他仍旧犹豫，即使苏望纵容他，默许他，潜意识里在每个角落都给他留了个位置。直到那双眼睛泛着水光看向他，脆弱地问他，“你原谅我了吗？”

舒汀心如刀绞。

他再次觊觎起苏望身边的位置，他坐了那么多年，也算有经验了，再多的，他没奢望真能成功，毕竟苏望不当小狗，他也做了小猫，哪怕苏望食言也相抵了。

只是总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再多一点，想让再多看他一眼，想让再多摸一摸他，想听苏望说……

只是光想想而已……

说归说，做归做，舒汀压抑十多年的感情终究还是开始往外冒气，像火山喷发前兆一样，爱意比岩浆还更灼热。

性格中自带的低劣让他想要占有苏望，苏望的存在却让他自惭形愧地学着收敛，他的隐瞒，苏望的隐瞒，两个人的秘密会铸成什么样的结果，他无从得知，心里的火山口正不停冒气，搅得他脑里的一杆秤久久无法达成平衡。

对不起，要怪就怪我爸妈把我这个疯子生了下来吧，舒汀掩盖脸上绯红，低头闷声撬起苏望心房上的锁。

“没关系的。”小猫垂着眼，“我也有不能告诉你的事情。”

“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说的那天。”

小猫眼里浮起水雾，猫须也没精神的撇着，它可怜兮兮地用尾巴勾着苏望的无名指，低声下气地挽留着，“但你别不理我，别躲着我，别不和我说话，好吗？”

“投降!我投降，”苏望真受不了它这样撒娇，反手握着小猫要收回去的尾巴，长毛在她掌心打转，挠得她指尖很痒，但心更痒，“其实，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我觉得我做的不对，之前，我把你认成了舒汀，现在，我还对你做了那种梦，梦里你变成了人，帮我盖被子，帮我挽头发，检查我嘴巴上有没有伤……你真好，我不应该这样的。”

她一口气说完，见小猫尾巴晃动的速度都缓下来了，它睁着眼睛，有些呆地看着苏望，糟糕，冲击力太大，把猫猫大王吓傻了。

早些日子下了场雨降了温，苏望总踢被子，舒汀帮她盖着肚子，被睡得迷迷糊糊的苏望看见，舒汀顿时僵在原地，苏望没什么反应，又扭头睡了过去，原来是她把现实和梦境混淆了。

小猫问，“你是因为讨厌我变成那样，才会想躲我吗？”

苏望听完脸上燥得慌，但做人得诚实，尤其是对好朋友好战友，“不是，我和你挨得太近的时候，就总会想到梦里那个人，心好痒。”

“心好痒……是……是什么意思？”小猫眼睛亮亮的，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苏望手撑着地板，下意识往后仰，感觉喉咙也有点发干，“就是感觉有东西在挠，然后我的心就跳得好快，砰砰砰地响。”

小猫像医生一样细细问着，“还有什么症状吗？”

“嗯……好像没有了。”

“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不是，我根本记不住他的脸。”

“是因为他身材很好？”小猫认真问着，他可得一五一十记下来让苏望心动的点。

“梦里太晚了，我也没注意。”

“那是他动作温柔？”

“确实很温柔……”

一统问答下来，它怀疑苏望根本没为他心动，可能是当天蚊子逃过它的火眼金睛给苏望在心口咬了个包，猫猫大王强笑着，“那你为什么想到他心会痒？”

苏望答得理所当然，“我不是想到他心会痒，是因为看到你，才会想到他，心才痒痒的。”

小猫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它模糊地听懂了苏望的意思，却怕火山喷发再也压不住，它没敢说，也没敢再问。

“因为我一想到，他是你变成的，我就觉得心跳得很快。”苏望勾着小猫的尾巴不放，目光灼灼，笑得天真浪漫，“我就想，如果你真的是人，如果你真的一直在为我做这种事，我就这样想，想了这些，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好痒。”

小猫被这记直球打得头昏脑涨，苏望说，因为是它，才会心痒，才会心动，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是在说，苏望对他心动了吗？

它此刻脑袋晕乎乎的，它原本做好努力撬锁的准备，而苏望伸腿一踹，直接把心墙踹了个稀巴烂，大摇大摆地自己走了出来。

一点都不懂的苏望带着小猫的尾巴放在她的心口，“你听，就像现在这样。”

其实分不清谁的心跳更快更响，因为小猫感觉它此刻激动地快要缺氧，以至于脑子有片刻死机。

偏偏苏望不知道，她靠近一寸，近得呼吸打在小猫的耳朵尖上，她无辜地问，“怎么办呀，我是不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