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冷,但苏望昨天穿的外套披在小女孩身上,另外带的衣服已经不见了,她理了理衣服,穿上方警官递来的外套,拉好拉链,接着说,“可能是突然飞来的乌鸦……”
b县,楼里大厂,梁上麻雀啼叫不止,它们不飞,齐步走在横梁上,用喙啄着金属管,发着扰人的“DuangDuang”声。
“哎呀,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特地漏了个屋缝,结果呢,什么鸟都来这里筑巢,平时也不太闹腾,今天应该是见到这么多人,吓着了。”厂里负责人笑着接待,“对了,你们刚刚要找的小孩,我没有什么印象,不然我等会儿召集员工,再问问他们?”
警官冷着脸看他,“这里只有你没不在场证明,而且你多次开夜车去偏僻场所,去做什么了?”
负责人推了推鼻梁上眼镜,“瞧你说的,这年头赚钱不轻松,跑个夜车载乘客很正常,不信您可以看看我的行车记录仪嘛。”
他答得滴水不漏,拍摄的辅警手上被砸了两泡鸟屎,像是个信号般,梁上的麻雀扑腾翅膀跳了起来,更有好几只黑色的乌鸦“嘎嘎”地叫着,盘旋在负责人头顶,十分精准地降下两泡尿,又“嘎嘎”地飞在梁上,用翅膀挡着喙,好像是在嘲笑他谎言的拙劣。
啄金属管的声音更响了,原本只有几只鸟儿啄着,现在却是几十只鸟儿,脑袋挨着脑袋,一起啄着,那只最大的乌鸦转了转眼珠,俯身往下飞,啄了下警官的额头,又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到鸟儿们一起啄的地方,它一落下,原本还在啄的鸟儿都停了下来,乌鸦举着翅,对着那块地方指了指。
警官瞪大了眼,一阵荒谬感油然而生,这只乌鸦好像在提醒她。
“嘎!嘎!”乌鸦叫着,不断催促。
警官定了表情,“爬上去,叫人切开。”
拿来工具的警察锯开金属管,一柄银质小钥匙“叮”地一声往下落,恰好落进警官手里,“搜!”
录像视频里,银质小钥匙发着诡异的冷光。
苏望摆弄着外套上的金属拉链,一晃一晃,金属光晃得人眼睛闪,“也可能,可能只是多喝了一口酒……”
“警官,你们进去还是轻一些吧,平时这个点他都在睡觉呢,要不是你们要求,我也不会来开他家的门,他啊,有梦游症,医生说最好是不要吵醒他嘞。”房东拿着钥匙,轻手轻脚地带着警察上楼。
警察问,“他平时人品怎么样?”
“不太好,说实话,脾气可爆了,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和别人吵嘴,不过最近还行,估计是老婆和孩子都被他逼到回娘家了,知道收敛一点。”房东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补充着,“你们别说是我说的啊,行了,就在这,我给你们开门,记住,一定要小声啊。”
负责开头的警官对着后面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屋子里有着浓烈的酒味,他招呼着录像的警察过来,嫌疑人站在厨房,只有一个高大的背影,他手举起又落下,把切菜板砸得砰砰响。
没有人看见,阳台轻轻跳下一只猫,它蹲在瓷砖上,嗞着牙哈气。
嫌疑人身子一抖,好像陷入梦魇般,摔在地上,“都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赔钱货,下贱东西,敢打老子……敢推老子…”
他站起身,双目赤红,像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杀了你们,活该,让你们敢还手,还想回娘家,做梦吧,把你们都杀了,哈哈哈哈哈,我已经把你们都杀了!”
警察一腿踢开犯人手里的刀子,厨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叠纸散着飘了进来,糊住了录像机,警察颤抖着手将沾着血的纸拿了起来,那是本小孩子才会写的日记,笔记稚嫩地写着——“我爱妈妈。”
苏望站在空旷的地里,她拿着一叠黄麻纸,表情哀伤地将它们点燃。
方警官把嫌犯扣在车上,他下车点了根烟,看苏望的脸在火光里,表情来回变换,一个青春年华的小姑娘,总带着股淡淡的悲,他觉得沉重,他问,“你说的这些可能,都是真的吗?”
“可能啊。”苏望把纸烧完,站起身,弯着眼睛对方警官笑,再找不到刚刚的伤心眼神,仿佛和纸钱一样,烧掉了,就代表结束了。
苏望看着烧掉的灰烬随风飘扬,落在地里,落在花上,落进水边。
蝴蝶还在绕藤飞,鸟儿依着枝头叫,苏望的小猫也回到了她的身边,蹭着苏望的脸舒服地眯起眼来。
“老天没眼,它不在意。”苏望对天比了个中指,笑得张扬,“但是万物能记住,它们会在意,既然在意,就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哪怕扇几万次翅膀,哪怕飞几万里的路,它们都会把真相,重新公之于众。”
方警官想了想,其实苏望也是远道而来,赶了几天车来的,但她始终没说自己,可见她本性谦虚。
方警官有点明白苏望为什么被骂了,估计为死人报警这种事她没少做,现在算算也是她进组拍戏的时间,“不说万物,我先佩服一下你,被骂耍大牌也帮不认识的人报警。”
苏望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她目光清澈,“和隐含生命代价的真相比起来,那算什么呢?”
方警官张了张嘴,发现苏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在一个追名逐利的娱乐场,她要的竟然是公平正义。
手边的电话响了响,是其他地域的警局打来的,他们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惊呼,说群鸡挖尸就是奇迹,说乌鸦暗示像是疯了,说喝完酒就自跳凶手真是神了。
都被苏望说中了……方警官看着苏望,她笑得灿然,逆着太阳光,像尊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