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嘴边溜过好几个称呼，她抿了抿唇，“你先冷静，把事情问清楚，把你没说完的话说全，有人供奉她们还愿，在寻常寺庙里也极其常见，为什么你反应这么大。”

黑无常见白无常不肯说，强硬地抱着苏望跳下山，一跃到小溪边，摁着苏望的手腕不让她动，放任潺潺流水缓缓冲洗患处。

“人在庙里拜神佛，许愿还愿都是名正言顺，但她们在这里，却是拜鬼，当供奉祭拜的人越多，枉死鬼魂的怨念就越强，久而久之，会养出邪神。”他没管额前乱掉的碎发，只向上吹了口气防止挡住眼睛，“一句话能交代清楚的事，你们两个非要乱来。”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苏望把手腕翻了个面。

黑无常圈着她的手放得松，苏望的腕骨蹭过他的虎口，他愣了一下。

苏望从小就是福利院里最有皇帝脾气的那个，廖青脾气也不小，两个人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苏望火气旺，一开口像个机关枪没得停，廖青性子冷，几个字就能戳人痛处，每每她俩开始吵架，最遭罪的却是宋白，他哭丧着脸就差跪在地上磕头求她们没吵了，结果她俩又能统一战线把矛头对准他。

这样的日子自宋白有记忆起，到和苏望阴阳两隔前，已经过了很久了，他习惯了五年，花了十年也没冲淡。

黑无常看着苏望，他想，苏望不愧是最聪明的，怎么就把他们两个认出来了，认出来也就算了，还能这么机灵得瞒着不说，他感到欣慰。

他和苏望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水声淅沥，一尾鱼跃出水面，“噗”地一声又跳回湖底，掀起阵阵涟漪，将水面上倒影也打个稀碎，除了一个突然出现的黑圆，它没有半点动静，就只是静静地位于黑无常与苏望之间，像是在发呆，更像是在观察。

可是小望，大家之间横着太多，还没有到能够相认的时候，黑无常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又恢复了原来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浮在水面上宛如倒影般的黑色圆点顿时化开，像墨汁入水般顺着溪流蜿蜒开。

苏望手掌痛得厉害，却笑了一下，“没关系，我知道就好。”

黑无常撇过脸，他不敢看苏望的眼睛，我们聪明的小望啊，以后再向你说对不起，你能不能少生一点气呢？

晨光破晓，映得半边天都是橙的，苏望眯了眼，用还好的那只手推了下黑无常，“天快亮了，你带些鬼下去吧，把这些事情告诉周大帝。”

黑无常叹气，“有些鬼怨气太重，地府超渡的001不在，现在我带不下去。”

苏望想了想，心里有个人选，但现在这个点打电话太不礼貌，“能带几位带几位，我报完警会让人来超渡的。”

“也带不了多少。”

苏望一直背着的包侧拉链开了，她伸手拉好，突然问，“不全带下去会挨罚吗？”

“不会，有能耐的鬼差能抓不抓才会挨罚，但我们25组可没什么能耐，这次要漏了一两只，下次再派鬼差来抓就是了。”黑无常看了苏望一眼，又说，“人和人之间有法律无法插手的时候，鬼和鬼之间也一样，有些时候，阴差和因果都不能干涉她们。”

“这样啊。”苏望若有所思，她用双肩背着包，略侧过身，完全正对着黑无常，将大大的包藏在身后。

“你不下去吗？”黑无常问。

“今天去不了。”

“你昨天也没来。”

苏望挑眉，“要扣我工资？”

黑无常拱手：“谁敢啊。”

“那你问这么多，是想磨洋工还是…”苏望把他乱掉的头发重新压回帽檐里，对付宋白这种吊儿郎当的模样就要比他更流氓，苏望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控制了力道不轻也不重，弹得黑无常小声“啊。”了一声，捂着额头控诉地看着苏望，她才接着说，“关心我？下次直接点。”

苏望手上的水泡已经痊愈了，掌心一点疤都看不见，她能看到正往山下狂奔的小猫尾巴尖上的毛变得干枯，她抬手一接，小猫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她伸出的胳膊上。

黑无常想开口阴阳怪气的瞬间，苏望错身而逃，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

她迎着朝阳跑了出去，挥了挥手，长发一晃一晃，斜映下的影子一左一右来回动。

黑无常勾唇轻笑，跑这么唯美，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什么偶像剧。

苏望的包很沉，跑得她单肩包肩带往下掉，她只好不停伸手往上提，小猫帮她摁着，又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得，整段垮掉，黑无常打了个喷嚏，有些猫真是心眼比针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