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皮肤白,个子又高挑,那件黑色外套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和夜色融为一体,乍一看就像只有一个脑袋,这个脑袋亮着八颗大牙,对着司机俏皮眨眼。
司机手机还停留在报警页面,原本是担心苏望遇到危险,现在她有点担心学校里面的人了。
希望中学原本是个老中学,一位慈善家出资翻新,五楼高的教学楼不算大,毕竟镇上更有钱会想走到市里去就读,主要还是为了周边乡村的孩子上学才修建。
苏望和小猫警惕地翻过墙,在空旷的校园游荡,发现没有保安和值班教师巡逻,她们加快了动作,干脆跑了起来,穿过教学楼,还要横过操场,爬上一个坡才看见宿舍楼。
“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望在楼道口被一道身影堵住,见苏望没有回答,她腾空而起,瞪大一双漆黑眼珠绕着苏望转圈,“你能看见我。”
“恕我直言,你的眼球要掉出来了。”苏望猫着腰小声地说,猫猫大王不能进女寝,被安排在外面望风,苏望需要自己看着宿管。
“哦。”短发女鬼抓起地上掉落的眼球,在衣服上面擦干净,塞进眼眶里,“你是谁?”
苏望扫了一眼,宿管正在打盹,她蹲下身轻步跑进,好不容易才上了走廊,“我是你们新来的老师。”
短发女鬼眯着眼睛打量苏望,“骗子。”
“打个赌吗?明天你就能在讲台上看到我。”苏望心上一记。
短发女鬼持续起疑心,但太久没人和她说话,权当解闷,“赌什么?”
苏望说,“你先帮我找一个人,如果明天你没看到我这个新老师,我就请你吃饭?”
“一顿饭……好像也不亏。”女鬼拍了拍瘪下去的肚子,她同意了,“找什么人?”
苏望回忆道,“梳着高马尾,眼睛上挑,睫毛很长,左边眉毛下面有一块疤,下唇中间有一颗小痣…”
短发女鬼越听脸越黑,在她的影响下,走廊的灯泡都开始一闪一闪,她紧盯着苏望,“你找她做什么?”
苏望坦然回望,她说,“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了。”
“我不想再看到她痛苦了。” 苏望说。
灯泡终于不闪了,它悬在苏望头顶亮着,照亮苏望整张脸,似菩萨低眉,眼含慈悲,又外露着无可动摇的决心。
短发女鬼沉默好一阵,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你跟我来吧。”
——
“月孤,你这本书还没写完吗?”寝室长晒好袜子,看着袁月孤趴在床上写着什么,问道。
袁月孤把本子关上,往大花被子里用力塞到深处,表情闪躲,“没……”
一床和三床一起端着水盆回来,抱怨着洗衣服好累,三床直接倒在床上,“做什么都好累啊,还要准备后天的考试,有时候真想找个人嫁了。”
一床和她关系好,也感慨,“要是有个长得帅又有钱的男人和我结婚就好了。”
寝室长骂了她俩一句,“选择题四个选项你都会选错,现在倒是觉得自己能从十四亿男人里面挑出一个好的了?”
三床蹬了蹬被子,把脸侧过来躺着,“其实我觉得我们赵老师就很好。”
袁月孤床上传来一点动静,像是翻了个身。
“神经吧你。”寝室长又骂,“老师有老婆,小孩都快有你大了。”
“哎呀我知道。”三床说,“我就是这样说一下嘛,以后找男朋友找赵老师这种类型的多好啊,说话温柔做事体贴…上次他还问我为什么考差了,要不要去他那里补习呢!”
“别去。”一直不说话的袁月孤突然出声,声音哑得厉害。
她们寝室关系不错,三床说,“我泡了茶,你要不要喝一点,润喉的?”
袁月孤迟疑片刻,下了床。
三床把茶倒给她,“为什么让我别去啊?”
寝室长想了想,“对了,月孤你不是在他那里补课吗?我之前有看到你们在办公室里。”
袁月孤手一抖,滚烫的茶都泼在她身上,她却很凉。
一床连忙给她擦,“怎么这么不小心?”
三床也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老师补课补得不好啊?”
袁月孤手还在抖,“别过来!”
寝室其余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袁月孤低着头,“我没事,我出去洗洗。”她手握在门把手上,她知道大家都在盯着她的背影,好恐怖,她逃了。
真的好累啊,真的好难捱啊,这一天什么时候能过去呢?袁月孤蹲在楼梯口抹眼泪,她也不想哭的,哭有什么用呢?她打了自己一耳光,真没用!真没用真没用真没用!
但是她控制不住,眼泪和被茶水浸湿的地方浸在一起,贴在她的身上,好冷啊,她打了个寒颤。
好像有什么东西盖在她的头顶,是错觉吗?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披在她身上,好温暖啊,有一股好闻的茉莉香。
茉莉香?是不是厕神来了?
袁月孤猛地抬头,她眼眶里的泪水太多,她看不清厕神长什么样,但表情也是毕恭毕敬的。
“比我想象中要高一点。”
厕神说话了,声音浅浅淡淡,像清风过耳。
有一只手盖在袁月孤脸上,带着薄茧的大拇指动作轻柔地划过她的眼下,擦掉她争先恐后流下的眼泪。
袁月孤终于看清了,她眨了眨眼,流出了幸福到梦幻、不敢置信的欣喜眼泪,“姐姐,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望捏了捏她的脸,“疼吗?”
“疼。”袁月孤笑着哭了出来。
苏望刮了刮她的鼻子,“别怕,姐姐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