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点头,“帮。”
窃听器那头的声音还没停,经纪人在后面追,顾惜绎应该是在洗手,水声很大,还是能听见他经纪人说话,“小顾,哥不会害你的。”
“嗯,我知道。”顾惜绎说。
经纪人说,“你那领子都湿了一片了,领带也是,脱下来我给你拿新的去。”
领子和领带是苏望放窃听器的位置,rose当机立断,想要切断连接。
苏望拦着她,轻轻对她摇头。
“不用,反正回去要换。”
“真不用?”
“不用,我一个人静会儿。”
脚步声离去,顾惜绎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皮被搓到发红,水顺着头发滴个不停,他突然低下脸,靠近领带的位置,用气音问,“你还在吗?”
rose听到这话,连忙惊得去看苏望,苏望耸了耸肩,“他可是唯一看得穿我手法的人。”
“你胆子太大了!他要是卖了你怎么办?”rose气得想推她一把,不舍得推太用力,捏了捏她的脸。
苏望半张脸被捏着,说话漏风,“他很像我,不会的。”
rose瞪她,“一点都不像…”
在卫生间的顾惜绎等了半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往车上跑去,经纪人还在那里等着他这棵摇钱树,有了金主,车里暖气也舍得为他开了。
“想通了?”
“想通了。”顾惜绎说,有几分难堪地问,“我还要做什么?”
经纪人开起车,这种拉皮条的场面他不会留旁人在场,他先是翻了一遍顾惜绎的手机,确保对话不会被录音。
他戏谑地笑了一声,“不是给你留了地址吗?到时候我会送你过去的。”
顾惜绎还是一脸半纠结的表情,经纪人主动问,“我比谁都希望你能赚到钱,我俩也算是一条船上的,有事说事。”
“做这个…我觉得不太好。”
经纪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苦口婆心地劝着,“小顾,你这种出生条件不做这种事,哪来的钱替你填窟窿?钱可不好赚,人要懂得妥协,灵活变通,就算你不替公司想,也得替你和你姥姥想想,你说呢?”
顾惜绎想到他的姥姥,口袋里塞着的房卡都感觉硌在腰上。
“干这行,你总得习惯。”经纪人语重心长地说,“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平时怎么能接触到呢?刚好有这个机会,只有顺着往上爬,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顾惜绎面色纠结,手也握在一起,他问,“这位是谁?”
“你问这个干嘛!”经纪人一下子警惕起来。
“哥,你别误会,我姥姥那样,一个月要砸进去几十万,以前欠的钱还没还完,我想着知道他的喜好,也许能爬得更快点。”顾惜绎着急解释着。
经纪人听他提起姥姥,才知道这事稳了,顾惜绎爹妈死得早,姥姥带大的,进娱乐圈也是为钱治病。
经纪人抽了个烟,“上头那位叫徐舟,家里红得厉害,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和我,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徐舟…”顾惜绎重复道。
rose听到这里脸色有点难看,是老一代的纨绔,再属于旁支,也是打京城算起、真正意义上的军三代。
“你想好了,按计划进行下去,你经营的名声会毁于一旦。”
苏望给后援会大粉发完信息,撑起脑袋,“我想过很久,这样做对不起我的粉丝,可这件事还得我来做,我不做,谁来替她们做呢?”
像去年她因为流浪动物的时候在网上和人对骂时一样,她也是这样说的,“如果我不做,又还会有谁替它们发声呢?”
rose靠在车窗上拿她没辙,只希望苏望不会后悔。
——
“你真不后悔?”苏望站在病房外,离玻璃窗远了点,对着顾惜绎说。
“我不后悔。”顾惜绎靠在玻璃窄窗上,ICU病床上的老人安详地躺着,“再说,我姥姥要是知道,她会拿树枝抽死我…”
苏望也凑了上来,多器官功能障碍,已经到了治不好的地步,她看着老人佝偻消瘦的身体,又去看呼吸机,起伏微弱。
“如果她不想治呢?”苏望像是在对顾惜绎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
顾惜绎想大声说些什么,但他总觉得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苏望其实并没有坏心思。
顾惜绎没由头地说,“我姥姥还没看到种的腊梅开花。”
顾惜绎的姥姥没有自主意识,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老年斑散在鱼尾纹上,眼角隐隐泪痕,顾惜绎没有放手,他说要让姥姥看到冬日腊梅。
小时候院长牵着苏望在医院花圃晒着太阳,阳光照在她的光头上跟着苏望手上绑着的气球一同反光,她告诉苏望她不想治了,苏望说不好,闹得手里的气球上下摆。
一次次的化疗让院长变得愈发苍老,麻药劲后的腰椎穿刺痛得院长咬到嘴唇出血也不肯让苏望听到她的痛,被病痛折磨的到不清醒她哭着求苏望,“小望,妈妈好疼,我们不治了好不好…”
苏望说好,她放手了,气球也飞走了。
“哈——”苏望低声笑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笑得眼里闪着泪光,“小玫瑰说得对,你和我一点都不像。”
她笑着把揣了很久的支票递到顾惜绎眼前。
顾惜绎想拒绝,数额太大了,他要不起。
苏望直接上手掰开他紧握的拳头,顾惜绎指甲修剪得整齐,手掌也被掐出印子,可见他多用力。
“你姥姥醒了看见会心疼的。”苏望伸手先拍了他一下。
又把支票塞进他手里,盖在他的指关节处,用了点力,顾惜绎合起手掌,苏望的手包在外面,很暖,一如在酒宴上托住他时一样。
苏望吓唬他,“这是合作,下个月后没达到我的要求,我就把你家里的腊梅统统搬走!”
“你听见没!”苏望皱起鼻子,作出又点凶的表情。
顾惜绎想,现在这双手又托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