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见苏望跟上,一瘸一拐地跑到苏望腿边,胆怯地看了猫猫大王一眼,又眼神坚毅地咬起苏望的裤腿,企图拽着她往里走。
苏望一把捞起它,“告诉我在哪里就好,你别再跑了。”
许轻双手掩面,坐在病房外静默,消毒水的味道强烈,冲不散萦绕在她心头的死亡阴影,轻飘飘的死亡两字,落在人身上,才惊觉重得可怕。
【她出门前,爸妈还在叮嘱妹妹不要乱跑,妹妹笑着撒娇,“哎呀,我拿个礼物就回来。”
妈妈叉着腰吓唬小妹,“不许跑远啊,待会儿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知道啦妈,现在有手机,哪里会找不到回家。”妹妹牵起她的手,“再说了,我还有姐姐呢,就算我不见了,姐姐也一定会找到我的。”
医生还在说着伤情,“病人左右侧胯骨粉碎性骨折,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肿胀、裂伤,存在肺部感染可能,以及其他腹部脏器破裂风险…”
许轻手指动了动,几乎是大脑空白地在病危通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找到你了…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你?】
“许轻!许轻!呼吸啊!”苏望手指掐着许轻的脸,强迫地撬开她的嘴,“医生!护士!”
许轻脸憋成一片青紫色,在护士的帮助下才逐渐找回呼吸的节奏,她吹着塑料袋,看着抱臂的苏望差点又乱了呼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七舅姥姥的儿子的外甥的老婆的女朋友在这住院。”苏望答得自然,唬得许轻呆呆点头。
苏望头一偏,看见那只黑猫钻进了病房,却再也没有出来。
病房里还在忙碌着,医生护士为了生命与死神赛跑,苏望碰到许轻的手,冷得吓人,低头看眼自己,也只裹了一件大棉袄。
苏望站起身,拉开拉链,在许轻诧异的目光下一甩,披在许轻肩上,许轻呆愣着,苏望又挽住她的胳膊,挨到她旁边,“嘿嘿,这样两个人都不会冷了。”
“苏望。”
“嗯?”苏望抬起头,两个人挨得有些近,近得许轻能数清她的睫毛。
许轻想说,冷的话可以找医生要毛毯,私人医院贵有贵的好处,但她却说,“其实我很害怕。”
苏望耐心地问,“怕什么?”
“我很怕死。”许轻悬着的心在苏望身边意外地安稳落下,她觉得很暖,被冻住的、藏在内心深处不断膨胀发酵的恐惧像戳破洞的气球,顺着喉管被驱逐出来。
许轻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去看病,医生说我得了流感,邻居吓唬我不好好吃药就会死,但是他死得比我早,看到他家摆着的棺木,当天晚上我就做了噩梦,我被锁在棺材里面,拼命敲,拼命喊,但是没有人来,只有我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哭,从那之后我就很怕死,怕自己会死,爸爸妈妈会死,妹妹也会死。”
“不会的。”苏望语气肯定,“你们都不会死的。”
许轻鼻子一酸,“可是人都会死。”
苏望挠挠脸,这是事实,她问,“如果死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呢?”
许轻问,“那会是怎么样?”
苏望想了想,“和我们现在差不多,人死了之后,也可以有房子住,有车子开虽然只有自行车,但也有东西吃,什么蛋糕啊、火锅啊、都可以,还有朋友和家人能陪着我们。”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是你可以投诉我。”
许轻目光柔和,笑苏望天马行空的幻想也如此温暖,“听你这样说,死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苏望也笑,“还是有点可怕的,所以得珍惜生命。”
“如果我妹妹能活着的话,你一定要告诉她这句话。”许轻眼眶发红,连忙垂下眼睫掩饰。
苏望装作没看见,“你不能说吗?”
许轻摇摇头,“她是你粉丝,你说更管用。”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苏望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许轻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调出两则新闻给苏望看——
【“近日连续强降雨过后,本市某区一处低洼地带被雨水冲刷出一具不明身份尸体,引发社会关注。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具体原因仍在进一步核实中。”】
【“我市公安机关发布紧急通报,确认近期共发生三起恶性杀人案件,目前犯罪嫌疑人仍在逃。警方已全力开展侦破工作,并呼吁广大市民提高警惕,注意人身安全。”】
“各省共六起相同杀人案,作案手法一致,初步判定为连环杀人。”许轻沉声,“而我妹妹,是第七起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
“喵”——黑猫虚弱地从病房里出来,它远远地看了一眼苏望,像是感激,又像是哀求,从耳朵尖开始,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