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我在外边等你。”欧阳烁笑着挥手,和监狱负责登记的鬼差又聊了起来。
众鬼集聚的地方,冷得像冰窖,苏望低着头没有乱看,数过第六扇门,听见争吵声不断。
“你再这样疯下去别说把搞鬼的找出来,命都得丢!”
一道声音虚弱,“我心甘情愿。”
他闷声咳嗽,“要换成是你,你也会和我一样。”
“操。”铁栏被踢了一脚,发出阵阵响,另一个听起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无奈地妥协,“我只替你瞒这一次。”
数过第十三扇门的时候,一道鬼和苏望交叉路过,苏望看见他的衣服如碳般黑。
路过第十四扇门时,苏望余光瞥见靠在墙角的一道身影,衣摆下有着火焰的样式。
也许是起身了,导致锁链落在地上,砸得苏望心头一颤,她鬼使神差地回了头,只看见一双手被层层白布包裹,少量鲜血往外渗个不停,却始终紧紧攥着铁栏。
也许是察觉到苏望的视线,那双手僵了片刻,最后瑟缩着往里退。
“到了,就是这里,只能聊一炷香。”鬼差停在第十五扇门口。
苏望曾在渡船上见过的鬼都聚在一起,被忘川河水洗净了脸上妆容,露出原本模样,都是稚嫩的十七八岁孩子,如果不是穿的衣服依旧那么扎眼,很难认出来。
他们像受过一次刑罚,都极其痛苦地躺在地上,哎哟哟地吸气。
其中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抽了抽被压着的一只腿,斜了眼苏望,戾气十足地问,“你是谁?”
苏望蹲下身,“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你来做什么?”
“来找你们问些事。”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长到遮住半张脸的男人打量着苏望,“你…你…我们见过,上次在船上…”
短发女生摸了摸被打肿的半边屁股,痛得龇牙咧嘴地说,“什么事我都招,别打我屁股啊!”
苏望蹲下,和他们平视,一字一句地问,“火灾怎么发生的?”
“就是我做的。”寸头男生抢答。
其他人都一起去捂他的嘴,“你别信他,真不是我们做的!真的不是!”
寸头男生狠厉地把他们从身上扯下,嗤笑一声,“求他们有什么用?说了多少遍不是我们做的,有谁信?”
“我信。”苏望拿出笔,对着诧异的众人挑了挑眉,“我说,你们答。”
“你不怕我们骗你?”一个女生怯生生地问 。
苏望笑,“是真是假我会去查,你们难道希望活着的时候被人污蔑成纵火犯,死后又下火山地狱被困在火山里面焚烧百年?”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背着家里偷偷组了个乐队…但一直没有地方给我们排练,直到有天在商场里看到一家一直没租出去的KTV,那里隔音好,才约好了每周天去排练。”
“为什么撬锁?”苏望问。
“不是撬锁,那里的门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不会锁,也没人管,有次我还看见管理员给其他人开后门。”
苏望眉头微蹙,“起火的原因你们知道吗?”
小孩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个剃着寸头的男生开口,有几分惭愧,“我抽烟,应该是没熄干净,点着了沙发。”
苏望:“你未成年抽烟?”
寸头男:……“马上就灭了,我可以发誓。”
其他鬼也举着手,“我也敢发誓,真的马上就灭了!”
“只烧着了一个沙发角!”
“对呀对呀,当时给沙发都烧漏了,还沾我一手不知道什么鬼的粉末。”
短发女生再三确认,肯定火早就熄灭。
“最开始是没听见着火的,直到脚步声和惨叫声越来越大,我们才意识到不对劲。”孩子们痛苦地回忆着,“我们想走,但门一直推不开,我们明明没有锁门……”
“对呀,火势最后才蔓延到了我们这里,当时我还在和朋友打视频嘞,可惜没什么时间,我们几个录的遗言视频就聊了几句。”短发女生可惜地耸耸肩。
“都怪馒头沾到粉就发疯,我还没给我妈说遗言呢!真烦!”
苏望抓住重点,“你朋友住在哪里?”
“住在附二中学旁边,怎么?你能去找她?帮我带句话呗,鬼差说十层地狱往下的罪犯没资格托梦。”
苏望得到地址起身就走,第十四间监狱里已经没有鬼。
几个孩子隔着栅栏探出头去。
“装逼。”寸头男生撇撇嘴,眼睛却止不住地盯着苏望的背影走出阴暗长廊。
长头发的男生也从铁栏探出脑袋,“但是你必须承认,她确实很酷,像个会替我们申冤的大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