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没人知道她上哪去了。”徐才仰头叹气。
呼出的一口气成了白雾,逐渐消散在半空,不一会儿,又跟着冒出一口白团。
兰姐跺着脚,吸了吸鼻涕,变成鬼也是会冷的啊!
王伯正认真地扫着望酥斋门前的雪,整张脸埋进了大红围巾里,只留出一双眼睛紧盯路面上余下的积雪。
大堂服务生是个北方来的小姑娘,一头短发,脸上长着雀斑,向来结实的身体也在严寒下抖成了筛子,眉梢还有几点雪花,却带着笑意,“我第一次在地府过冬,没想到这块还下雪,要不待会儿堆个雪人,或者打个雪仗?”
兰姐手都快冻僵了,打了个哆嗦连忙往店里躲,“我年纪大了,不陪你们小年轻闹腾。”
“喝热汤!”童童对着门口吼了一嗓子。
不少食客围在门口等着童童施舍一碗,谁让苏大厨今天有事来不了呢?
天晓得大冬天来一碗热乎汤能有多巴适,要是再有碗面就再好不过了。
但要说今天立冬,他们最想吃的,莫过于饺子了,猪肉白菜最为经典…
食客们在望酥斋门口苍蝇搓手,唉,好想家。
唉,等苏大厨来了,一定要求她再多包点饺子,上次卖生饺子的时候还是买少了。
“苏大厨!你到底去哪了?我好想你!”小孩鬼蹲在门口抹眼泪。
穿着时髦的女鬼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些!别让某些鬼听见。”
小孩鬼吸了吸鼻涕,改了说辞,“想你做的食物了…”
女鬼感同身受,她早年在英国当留子,冬时令基本上都是天黑。
每当她看到大家在社媒上猛发国内美食,都会跪在照得到月色的卧室地板上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吼叫,吼的次数多了,当地邻居还在传公寓里有狼人。
她和苏大厨说起这件事,苏大厨额外开小灶给她做了她最想吃的豆角焖面。
女鬼叹气,哀怨无比,“苏大厨我也好想你,你快回来吧。”
不远处有一道鬼影,模样看不清,但腰间的鬼差牌却在不停发光,离得近了,又看见隔着霜雾里的一双猫瞳。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小孩鬼揉着眼睛。
女鬼跪地,“我靠这么灵,再给我来十个极品男模。”
屋外的事屋内自然不晓,今天立冬,童童只是照着苏望交代的煮好饺子而已,苏望说不准会带着讨厌鬼一块来吃。
等到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饺子端上桌,满满一盆已经快要见底,童童摇头,这群饿死鬼。
大堂服务生嘴里塞着两只饺子,含糊不清地说话:“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兰姐:“咽下去再说。”
“呜呜呜,突然想家了。”大堂服务生吸了吸鼻涕,“一般冬至,我们家里人会围着炉火,捏出个个皮薄肉厚的大水饺,多出的面粉团随手送给小孩当做橡皮泥玩,再等到饺子端上桌。一起坐在电视机前,聊着家里长短,谈起工作恋爱…”
“想家?我倒不想,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到处探险,结果死在半山坡上。”前台招待耸耸肩,“我死的那天也是个雪天,触景伤情啊!”
大堂服务生撇了他一眼,“知足吧你,知不知道我怎么死的,苍天大地,谁有我惨,我喝珍珠奶茶噎死的,头七回魂还能听见我前男友和他新男友拿这件事笑我…”
“等等,你这句话好像有故事在里面…”
兰姐喝热汤喝出了烧酒的架势,用漂亮的手撑着下巴,戒指火彩晃旁人眼睛,“嗝,你们这都不算什么,我,我睡一觉,突然就死了,回魂都做不到,真是邪了门。”
“诶,童童,你怎么死的,这么可爱,老天爷真是个混蛋!”
大堂服务生怜爱地想抱童童,被毫不留情躲开。
童童抹了抹嘴巴,“我一直,都是,死的。”
众鬼以为她开玩笑呢,只觉得这个玩笑怪冷。
大堂服务生是个很直的女生,她顺着话题把目光落到王伯身上,“王伯,你呢?”
兰姐一下子清醒,这姑娘在地府聊地狱话题,莫不是撒旦托生,她眼珠子疯狂转动,使眼色——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啊!有点眼力见行不行。
大堂服务生眼前一黑,后知后觉这个话题对于王伯过于敏感,她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对不起,是我错了。
啪——门直接从外面打开,外头风雪交加,顺着大开的门往里面冲,点起的烛火也被吹熄。
屋外,食客已经退到很远的地方,统一的渴望又担心挨揍的表情。
门口,苏望一脸凝重,平时总是上扬的唇角也抿成一条直线。
屋内,王伯对上苏望的目光,心口犹如压着一口巨石。
他猛地站了起来,碰倒了椅子。
平日系得很紧的红色围巾却突然松开,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