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塑断臂咕噜噜地在地上滚动,最后撞在墙才停了下来。
几道脚步声同时响起,像是在翻找什么一般。
苏望能听见有道脚步停在她的下方,甚至能看见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正不停摩挲着佛像背后,越来越近了。
“滚下来!佛像你也敢摸!你要学老张就滚出去 。”
低沉且沙哑的男声呵斥道。
是楼道里的那个男人!
“算了算了,他新来的不懂规矩,也是谨慎嘛。”另一道声音赔笑道:“马上就挑货了,耽误了时辰多不好。”
“报警”
苏望在手机上盲打。
嘭——一声闷闷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几道脚步声消失,苏望四肢僵硬,却依旧没有动,人数对不上,还有人没有离开。
对话还在继续,只是声音的位置已经发生改变,带着空旷的回响,孩童的啜泣声隐隐约约飘了出来。
“这批货都对过血型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这多年在我手上就没出过岔子,鲜着呢!”
…
“我妈妈一定会来找我的!”
“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
“叔叔你放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不会报警的。”
“呜呜呜,我不想死。”
“吵什么!”好几个大人的声音同时呵斥,“再让我听见一句就把你们舌头都割了!别说你们了,你们的爸爸妈妈都别想跑!”
闷响一下又一下,孩子的哭泣声越来越小。
一个孩子被拽了出来,也许是两个,顺从地跟着其他人往外走。
苏望的掌心几乎要被自己用指甲掐烂,如果她再早一点,是不是就能带走所有人?
她站在佛像身后,身子是僵的,脸是僵的,浑身血液却不停沸腾。
随着石板再一次合上,一切都安静下来了,猫叫再一次响起,苏望跳了下来,她一个人掀不起青石砖,小猫从屋顶跳了下来。
“把眼睛闭上。”
苏望听见它说。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划过手背,重力瞬间减轻,石板被慢慢抬起。
再睁眼,只看见小猫虚弱地趴在一旁:
“不用管我,快去。”
苏望脚步轻盈地飞奔下去,她一直在数人声,成为阴差之后五感强得出奇,她确认底下没有其他成年人。
苏望在通道口和铁栏后一个孩子不经意地对上视线,她看见那个孩子下意识往下旁边的害怕目光,却无声地用口型告诉苏望——
“快逃!”
这里确实没有成年人,但是有一个佝偻身躯的老人。
他看见苏望闯入瞪大眼睛,就要去够身边的对讲机。
苏望动作更快,她一脚将老人的手踢折。
“咻”得一声,她从腰间抽出伸缩棒,一棍又一棍往下抡。
直到伸缩棒已经变形,老人惨叫着晕死过去,苏望才喘着粗气将他捆了起来,“二十六下,还给你们。”
狭小的地下空间里,用粗铁栏隔开出一个个位置。
没有床,只有脏污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毯子胡乱堆着。
更多的孩子直接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一双双眼睛在昏暗中偶尔抬起,大的、空洞的,盛着与年龄不符的恐惧和麻木。
她们全程盯着苏望动手,好久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看见看守她们的老人晕倒才踉跄着爬起来。
苏望拿出铁丝正要开锁,那个提醒她的孩子第一个出声,“你快跑啊!你被抓住是会死的!”
不是求助,是让苏望快跑。
其他孩子像是大梦初醒,纷纷瑟缩着往后躲,哭着求苏望别开门。
“姐姐,别来救我们,你会死的。”
“姐姐你快跑,我们不会说你来过。”
“告诉我爸爸妈妈我不该乱跑的,我对不起她们。”
“我不会死,你们也不会死,你们的爸爸妈妈还等着你们,我们今天会一起出去。”苏望声音坚定,“所以现在,你们都安静下来,认真听我的话,好吗?”
这群孩子有阴影,现在不安慰好哪怕是出去了也跑不远。
苏望打开第一间门,提醒她、也就是最大的那个孩子依旧没有站出来。
苏望耐心地牵住她的手:“你刚刚也看见了,姐姐很会打架,所以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们,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扫了一眼被苏望打得鼻青脸肿的老人,她说:“我叫麦麦。”
“好,麦麦,姐姐现在需要你帮忙哄一下弟弟妹妹,你是大孩子了,可以做到的对不对?”苏望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她。
“嗯…”麦麦点头。
最后一间房间的状况最差,里面有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孩子。
他靠在墙角,手脚都严重变形,手臂上无数个青紫色淤青,看见苏望开门,也只是掀起眼皮。
“你命很长吗?”他语气嘲讽。
他接着说:“谁都跑不出去,你看看我,这就是下场,你们出去了也没用,村民和他们是一伙的,警察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我哥哥姐姐都死了,我们求了十五年都没有用,我们都会死的…”他低头哭了起来。
苏望身后的小孩们听到这话又开始小声啜泣。
原来不是短暂的几年,是整整十五年。
这一场滔天的罪恶在神佛的庇佑下做了十五年!
成百上千个家庭,无数条生命的流逝,没有一次让神佛垂首怜悯。
祈祷无人聆听,痛苦永存于此。
苏望跪在地上,咬着唇不让自己哽咽,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掉,开锁的手却很稳。
“我说了,我带你们回家。”
她抱起腿脚不便的孩子,茉莉香在空气里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