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汀牵着她的手,吃得嘴边黑了一圈还笑眯了眼说好吃好吃。
廖青吃到半块鸡蛋壳也没有吐出来,只是淡定地点头说补钙。
宋白想学舒汀吃糊掉的鸡蛋还是没有那个勇气,挑着边上的西红柿吃了个精光,他说炒法很新奇,有苏望个人特色在里面。
院长也背过身,苏望看见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舒汀用米饭拌着把那一盆都吃掉了,就连汤也没剩下,他拍着鼓起来的肚子拉着苏望的手晃啊晃,十分认真地看着苏望,“都是爱,汀汀吃完了,没有浪费。”
“这里面凝结着我的满满爱意,不能浪费哦。”苏望笑嘻嘻地端着菜出来,她总是很乐观,半分也看不出是有心结的人。
小猫微张着嘴,总觉得这一幕眼熟。
“这么大的猫还要人喂。”苏望误以为小猫要喂,舀了一勺黄澄澄带着些糊的鸡蛋塞进它嘴里,很无奈地纵容着。
“这么大的人还要人喂,小娇气包。”小猫想不明白,这是哪来的记忆。
它这个形态是想不了太多事的,不过转瞬就沉浸在美食中无法自拔,它张着嘴,等着苏望投喂。
好吃!好吃!简直太好吃了!
它这十年在地府到底吃的什么东西!
“人类。”它嚼嚼嚼,苏望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怎么做出来的呢?”
“不好意思,这是我苏望的独家秘方,概不外传。”苏望摇着食指,满脸的自豪。
猫猫大王被困意击败,靠着苏望蜷曲着睡着。
苏望翻过身,打开项链,却还是看不清那三张脸。
时间过去太久,她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了。苏望咽下两粒药,像咽下夹着生的苦,进了胃里能变成甜般急切。
她闭着眼,感受着药效上来,意识直接断开,陷入沉睡。
随着苏望的呼吸变得平稳,小猫的影子在墙上逐渐拉长,慢慢地化作人样。
他帮苏望盖好被子,轻柔地用指尖抹掉她流下的泪后安静地看了苏望好一会儿,目光落在苏望没有收起来的药瓶上面。
他轻声拉开房门,门外不再是温馨陈设的客厅,长着青苔的绿石板往外沿着,依稀可见远处百丈高的拱门上挂着“鬼门关”三字,遒劲有力往外散着金光。
他往门内虚空投下一浸满香灰的纸碟金元宝,宅鬼拉着马车瞬间出现。
“去酆都城。”
“总共八站,您可坐好,前方到站黄泉路。”
酆都城今日是淡季,中元节地下鬼都争先恐后往地上涌,一年难得有一次团圆的机会,不过总有些老鬼每年都固定地游荡在同一位置,见舒汀一来,都涌上前。
舒汀是阳官,顾名思义游荡在阴阳两界的鬼差,每每中元节都会带些纸钱给这些无人供养的旧鬼。
其中一鬼凑上前来很是八卦地问,“今年可有见到她?”
舒汀不解,他上一次违反了保密协议,强制灌过孟婆汤,记忆被清了大半。
周边的鬼齐齐打量着舒汀的反应,见最开始出声那鬼还要再说,连忙把他拽走。
“黑无常让您在老地方见。”一群鬼浩浩荡荡飘走了。
“你今天用了我的脸。”舒汀坐下,表情冷淡地控诉着。
“你的脸好看嘛。”宋白起身斟了一杯茶。
廖青迟来推开门,和宋白对视一眼,看见他几乎不察得摇头,抿起唇没有说话。
又忘了,每年都这样,在遗忘和铭记中循环,舒汀啊舒汀,南墙怎么撞得破?
“任务对象人很好。”舒汀破天荒地主动聊起话题,“她炒的菜也很好吃,我觉得可以是她。”
“真的吗?”廖青笑了出来,“她还会炒正经菜?”
“西红柿炒鸡蛋什么时候不是正经菜了?”舒汀瞪了廖青一眼,护犊子般大声起来。
宋白笑得手抖,茶杯里茶溢出来溅在身上,“糊了吗?”
“你怎么知道?”舒汀问,自顾自地找补,“只有一点,但是真的很好吃。”
“毕竟是个人特色。”宋白和廖青同时说道,他们对视一眼,空气里都开始带上闪电。
舒汀捂着胸口却感觉空荡荡,声音低下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可我总觉得她过得不好,她住的房子很大,很空,她缩在床上,很小一个,孤零零地。”
“她想睡觉还需要吃药,睡着的时候会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个劲往下流,枕头也被打湿了。”
廖青尖发颤,下唇被咬得发白,宋白别过脸,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们是见过苏望的,有新生命诞生就会有旧生命的消亡,拘魂时无论是电视上播着的,还是路边人讨论的总是苏望。
聚光灯下的苏望是那么闪耀,明媚地不可方物,她再也不是孤儿院里那个执拗又霸道的女孩,会在出席活动时主动照顾后辈,会在采访里讲笑话逗得台前的观众前俯后仰,会在粉丝被私生攻击时勇敢站出来。
廖青和宋白始终为她感到欣慰。
但舒汀不是这样,他第一年当上阳差就违反了条例,孟婆汤灌了十年,却还是固执地要回到苏望身边。
廖青和宋白总觉得他是死脑筋,非要打扰苏望的幸福生活。
原来都错了,其实只有舒汀窥见了苏望成长路上付出的痛苦。
他同飞蛾扑火般靠近,只愿让烛火般肆意燃烧的苏望不再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