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岁初听见那声音的一瞬间,那驼背男人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白塔的墙壁上,滑下来。那动静之大,仿佛连地都在晃。
动手的是从五个房间中的其中一个走出的人。他穿着黑衣和宽松的黑袍,头戴斗笠,脸上还戴着一张平平无奇铁面具,浑身每一寸皮肤都被遮的严严实实,俨然一副见不得光的模样。
他转头向三人的方向看来,饶是遮得严严实实也能瞧得出警惕。原因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萧慕北也是一身黑,二人要是身高也相仿估计就和照镜子一样了。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唐岁初目光落在中央昏迷的孩子身上,顿时瞳孔一缩。
这个孩子他认识。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呢?——小春……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一个人穿过虫阵?他此时不是应该在魔教吗?
这时,那驼背男人肩膀忽然抖了抖,捂着刚刚被踹的肚子,古怪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说话的是黑衣面具人,他声音穿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有些生气。
驼背男人抬头,脏而凌乱的头发里露出一张蜡黄的脸,他笑嘻嘻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刚不是在救他呢?仙长就可以直接动手打人吗?”
黑衣面具人更生气了,他冷笑一声,“救他?谁不是一醒就到这塔里了,他只是昏迷了,用得着你救?”他听起来怒极,却居然没有走过去再给那驼背男一脚,算是相当克制了。
驼背男人只是抬手扣了扣头顶,痴痴地盯着他笑。
老实说,这驼背男人太像刻板印象里的坏人了,让人下意识地觉得他做了不好的事。
黑衣人心情不好,转头又对三人刺道:“心中若无鬼为何不入内?诸位自便吧。”说罢便走到驼背男人最远的对角,盘膝坐下来。
从方才的行为来看,黑衣人虽说话莫名带着敌意,但大抵是算个好人的。他应该是个修士,看不出修什么,也看不出具体修为,他那一脚没有把那个驼背男人肋骨踢穿,初衷也是为了保护小春。
……
唐岁初发现那个驼背男人在阴恻恻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那视线就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围着他贪婪的打转。但此时唐岁初无暇顾及他,连忙走到小春身边。
朔逸同摸上小春的脉搏道,“无大碍,应该快醒了。”
怎么办?要是小春在尉迟飞光二人回来之前醒过来,那他们之前做的就毫无意义了。
他们一行人分开走就是不希望目标太大。在什么都没有摸清前就成为众矢之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什么办法呢?
说什么来什么。一阵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
与此同时,昏迷的少年眼皮颤了颤,发出一声闷哼。
身后的男人歪着头又无端笑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
唐岁初故作欣喜地道:“你醒了?”他在萧慕北的掩护下对小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但还是晚了一步。刚醒的少年反应本就慢一拍,下意识地在迷茫中喊熟悉的人的名字,“小唐公……”
门被推开,上来的不是尉迟飞光和沈玄安。
幸好。
那是一个梳着简单辫子的妇人,穿着朴素,生了一双亲和的笑眼,尾端下垂的淡眉,很是清丽。
她扫了一眼四周,许是发现这两端的人都不太好说话,便走到唐岁初身边,有些局促却温和地笑了笑问道:“你们一起的?”
小春之前看见唐岁初的手势便知道自己做错了,此刻无意识地抿着嘴,有些紧张的模样。
朔逸同答道:“是,我们师徒三人一起游历,莫名来此。不过没想到以前帮过的人家的孩子在这里。”
那妇人看向朔逸同有些惊喜道:“您是仙长?我来时,这儿还没人,在城里转了半天也没有遇到别人,可真是吓人。”
面具男人闻言似有若无地往这边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冷哼了一声。
朔逸同直接忽略,顺势道:“不必害怕,我们会尽力护您周全。”
妇人点点头,“您唤我秋娘就好。我住在康平郊外的村子里,白天随我男人进城卖菜,傍晚收摊的时候想起家里小孩爱吃糖葫芦,正和那小贩聊着,一闭眼就在这了……”
康平?极乐楼就在康平啊。
康平是大城,有摊子的地方总不至于没有人。也就是说水镜城的其中一个大门在这种地方?果然进城是有人数限制的,不然为什么那个小贩没有进城呢?
闻言,小春愣了一下,“是城南那个老爷子开的糖葫芦摊吗?”
秋娘也愣了一下才答:“是,当时人还挺多的。”
唐岁初道:“我想问问,你们都是什么时辰到的那个摊子呢?”
秋娘皱眉想了想道:“具体记不清了,约摸是戌时,太阳还没落山。”
小春道:“我到的那会天都黑了,我在城里迷路了,一直找不到姐姐他们。”
所以他们到水镜城的时间才有早有晚。根据面具人的话,以正常途径被水镜城吸进来应该在白塔醒来。秋娘是早就醒来在城里逛了一圈回来,小春是方才才醒。
在闹市,隔了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水镜城不选其他人呢?
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秋娘叹了口气,把碎发捋到耳后,过了一会才问出了一个这里大部分人都很关心的问题,“仙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驼背男人笑嘻嘻地说了句风凉话,“回不去咯,要饿死在这咯。”
饶是秋娘看起来那么温和的人也别过头瞪了这人一眼。她再转过来时,眼框有些许很浅的红色,她抬了抬嘴角,笑道:“糖葫芦还没拿到呢。”
唐岁初心道,这应该是拿不到了。要是再出去也是在魔教了。
萧慕北忽然起身,温和地轻声道:“稍等我一下。”
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