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中的艳羡是真,可惜也是真的。
所以,重点是“可以出去”?
……
第二日一早,谢朝露做了饭,服侍完母亲便和唐岁初去了临乐街上。今日城中的热闹不比昨日少。
唐岁初发现他们路过的大部分摊位上的老板都认识谢朝露,一声声“小谢”喊得很是亲热,连带着唐岁初都受到了热切的关照,怀里被塞了很多小玩意。
“小唐少侠,你且说说那二人生的什么模样,只要还在城中,必然能找到!”一个卖面点的大叔听完谢朝露的话以后,拍着胸脯对唐岁初保证道。
谢朝露低声对唐岁初介绍道:“这是吴叔,绰号是‘千里耳’,消息可灵通了。你放心吧,没问题的。”
唐岁初心想,这也没办法了,只得照着朔逸同和萧慕北的模样比划了一下,道:“一个比我高一点,着灰衣,头发很短。”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了一句,“很有钱。”
吴叔大概是没听过这样的特征,愣了一下,“很有钱?”
唐岁初肯定地点点头,“非常有钱。”
吴叔道:“另一个呢?”
唐岁初把手往自己头上抬了一大段道:“这么高。”
吴叔仰头瞧了一眼唐岁初的手。
“然后穿着粉衣……很严实,头发很长,带着护腕,穿着黑色的长靴。”
吴叔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乌云,又看了看街上穿着纱衣、小褂、木屐的行人,擦了擦刚刚热出来的汗,“这样吗?我大致知晓了。这两人应该都挺好找的,等着吧!”
谢朝露道:“小唐少侠的师父师兄都还……挺有个性哈哈哈哈。”
吴叔在二人走前,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包子,对唐岁初豪爽地笑道:“你们其他地方的小朋友来玩就该尝尝本地的特色!这个送你!好吃再来啊!”
唐岁初瞧见他手里的那个包子皮靠近底的上沾了一颗胡麻。吴叔手边正做着南瓜饼,许是不小心粘上的。
还挺好吃的。
真希望不要找到那两人。
……
这一天没什么收获。这样看起来好似临乐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城池,除了建筑像京都,人们过分热情,别的好像没什么疑点。吃的东西还很多,真的吃不下了。
回去路上,谢朝露带唐岁初走了另一条路。
唐岁初发现谢朝露在其中一段路上无意识地走的慢了一点。他抬头却看见屋舍的缝隙间能看见一座灰色柱形的建筑。那个位置是临乐的中心。
那是为驻城修士修的。很多地方都有,尤其是那些偏僻的、狭小的,把驻城修士看的格外重要的地方。
谢朝露安静地望着它,眼神是空的。他过了一会才发现唐岁初停了下来。
谢朝露问道:“怎么了?”
唐岁初道:“你想过去看看他吗?”
唐岁初莫名觉得关于谢添的事会是一个突破口。
谢朝露自嘲道:“临乐就那么大,两个人怎么可能八年都没有见过一面。他要是但凡有一点行见我和我娘,我们都能见到。”
唐岁初试探地问道:“万一他有苦衷?”比如苦衷就是这城里有关器灵的秘密。
谢朝露的脸上却骤然涌现出很可怕的神情,像是厌恶、恐惧、恶心,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他就是变了一个人。”
……
谢朝露觉得自己永远忘不了八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还很天真,母亲的病也没有那样严重。
那是初夏的一个燥热的晚上,虫鸣此起彼伏。谢朝露拿着筷子戳了戳桌上菜里已经结块的油。母亲看着书,时不时笑笑。
那日,谢添忙着城中之事很晚都没有回家。谢朝露实在等不及了,就提了灯去寻他。他跑出门的时候,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早去早回!”
他走在家门口那条狭小的巷子里,听见有打斗的声音——一声一声的,非常狠厉。他觉得很奇怪,一颗心骤然提了起来。城中向来太平,他认识这里大多数的人,他们都热情善良,怎会有这样的事?
这件事又会不会与谢添的晚归有关系?
他仗着自己有点武艺,将心底那点惧意压了下去。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像什么外面的歹人混进城,或是突然出现了一个邪神在他家附近……
血腥味越来越浓,很刺鼻。
直到他走到那条路的尽头,拐角处一道剑光向他袭来。那是一道很快的剑,是真真切切的要取人性命的剑。
然而他很熟悉。
那道剑光斩断了谢朝露额前的几缕头发,堪堪停在他的眉心。
谢朝露后知后觉地战栗起来。他的手一抖,纸灯笼落在了地上,火顿时烧了起来。
就在前一秒,他看清了眼前之人——那人身上全是血,面色苍白,眼睛里却充着血,宛若罗刹一般的,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