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是。”霍义璋打断她,语气缓和坚定,“你脚上有伤,需得好生休息。我在外,于你名声无损,于我......亦是心安。”
说完,转身就走,并细心地将房门从外面带上了。
榆木脑袋。叶存溪将鞋子甩掉,纳闷地靠回床头晃了晃。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
霍义璋快步下楼,那店小二还挤在柜台后,见他下来,露出一个更加猥琐暧昧的笑容:“客官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霍义璋没有给这人一个多余的眼神,径直走出客栈大门。夜风一吹,他脸上的热意稍稍褪去。
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动静惊醒,见是他,忙跳下车:“大人?您怎么出来了?可是落了东西?”
“无事。客栈已无空房,我今夜便在车内歇息即可,不必另寻他处。”
车夫愣了一下,识趣地没有多问,连忙点头:“好。那您快上车,夜里风凉,车里总比外面强些。”说着便要去整理车厢。
“不必麻烦,我自己来。”霍义璋阻止了他,自行掀开车帘钻了进去,“你也上车吧,别在外头睡了。”
车厢内空间逼仄,远不如客房舒适。车夫舟车劳顿,很快睡着,鼾声震天。
霍义璋合衣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上眼,试图入睡,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演着这几日的一幕幕。
从未有过。
他长到这么大,身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女子。
他见过的闺秀,无不是循规蹈矩,笑不露齿,言行举止仿佛都是一个标准。
而这个人像一团捉摸不定的火,一尾滑不溜手的鱼,鲜活、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个女子却总让他忍不住心生怜惜,一次次为她破例。
理智告诉他不该如此,可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一下,泛起陌生的,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睁开眼,车内一片漆黑,那股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愈演愈烈。
霍义璋索性掀开车帘,钻出马车,想借夜风吹散这莫名的烦乱。更深露重,一轮清冷的孤月悬在天际,四下一片寂静。
“霍大人?霍大人,霍义璋!”
就在这时,清亮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霍义璋猛地抬头。
她正趴在窗台,月光描摹着她的轮廓,笑眼盈盈地望着他,因为距离没有月亮远,所以她的眼神,比月色还亮。
“怎么还没睡?”霍义璋无奈地看向她,笑了笑。
“睡不着呀。”她笑嘻嘻地作答,“不过看见你在下面,就放心了。你怎么也还不睡?”
“我......”霍义璋心虚,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你才睡不着,于是难得地撒了谎,“看看月亮。”
叶存溪抬起了头:“今夜的月亮好亮,好美。”
“嗯。”霍义璋低下了头,“好亮,好美。”
夜风寒凉,灰蒙蒙的云不合时宜地将月色占为己有,沉默在黑夜里蔓延,却并不尴尬。
“月亮睡了。”叶存溪似乎有些失望。
“嗯。”霍义璋应道,“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好吧!那,霍大人,”她朝他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霍义璋也挥了挥手。
霍义璋独自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扇已然紧闭的窗户,久久没有动弹。
规矩是沙土糊成的城墙。他意识到了,自己坚守的东西,正在以一种无法抗拒的速度,分崩离析,然后雀跃的洪水袭来,彻底击溃。
窗户关上,霍义璋回到马车车厢。
不知是小溪姑娘的晚安令他彻底安下心来还是真的疲惫了,这一次,竟在车夫震天的鼾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吁——”
一道清朗却带着疲惫的少年嗓音响起,伴随着骏马不安的响鼻声。
“哎哎哎,小栗子轻点轻点,别吵到人家了。”明英辞压低声线对马匹提醒着。
值夜班的店小二假寐被惊醒,不快地出来开门:“谁啊?大半夜的......”
店小二嘟囔着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郎。月光下,一身锦装虽沾了尘土,却难掩其贵重,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未曾被世俗磨砺过的清澈。少年牵着的骏马“金栗”神骏非凡,鞍辔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明英辞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怯生生地开口:“您好?请问,还有空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