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义璋试探地转过头,见姑娘终于把裙摆放下,这才松下一口气正身坐好:“咳......见过这么多次了,还未正式请教过姑娘芳名?”
“云......”云小溪是她闯荡江湖多年最惯用的假名,是将叶云川与自己的姓名相结合,可是叶存溪此刻正在气头上,赌气地将姓氏抹去了,“霍大人叫我小溪就是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名字叫起来实在太过亲近,可话已然出口,她便只装出一副理所应当的笑容。
“小溪......”霍义璋迟疑了一下,又问道:“那小溪姑娘,可有姓氏?”
叶存溪垂下眼帘,语气落寞:“家里,不大待见我,从小就没给姓。”
霍义璋皱眉,抱歉道:“是在下唐突了。”
“无妨,”叶存溪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反正这些年也习惯了。”
霍义璋看着眼前人,她随意把玩着衣服上的穗子,这句话格外心酸,小溪姑娘却能随意的脱口而出,想来这些年的委屈实在是受了不少,自己还提及了她的伤心事,实在是有违人道!
叶存溪看着霍义璋愧疚的模样,知道他又被自己的谎言再一次骗过去:“其实啊,家里人说,我的姓氏要留着以后冠夫姓呢。”
她歪着头,笑容天真无邪:“要是嫁给霍大人,那我以后不就姓霍了?”
霍义璋猛地瞪大眼睛,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透了,语气极其严肃:“这种玩笑开不得!”
叶存溪凑近了些,眨着大眼睛,双手自然地搭上了霍义璋的大腿:“怎么是玩笑呢?大人不是已经非礼过我了么?”
“我没有!”
她指了指霍义璋的眼睛,“看也看了,”又指了指自己的腰,“抱也抱了,难道大人想不认账?”
霍义璋急得额头冒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完全不敢直视叶存溪:“在下绝非有意......”
他的视线躲着叶存溪,可叶存溪就要偏着头去找他的眼睛,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噗嗤——”叶存溪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好啦好啦,逗你玩的。”
她往后一靠,晃着包扎好的脚踝:“我这样挺好的,没有姓氏就说明我不是谁家的人,没人管得了我。”
霍义璋这才松了口气,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犹豫片刻,轻声道:“小溪姑娘一个人在外,总要有人照应。”
“这不是有霍大人照应么?”她的回复游刃有余。
霍义璋正了正神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姑娘此言差矣。凡我大馥子民,皆是圣上的百姓。即便没有姓氏,朝廷也会照拂。”
“嘁,”叶存溪闻言撇了撇嘴,故意拖长了声调:“那请问霍大人,朝廷管不管我吃饭啊?”
“......”霍义璋一时语塞。
“管不管我穿什么衣裳?”
“......”
“管不管我嫁人啊?”
“够了!”霍义璋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凶,“小溪姑娘莫要拿自己的终身大事说笑,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如此轻率谈论。”
“生气了?”叶存溪试探着,歪着头打量霍义璋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我就随便一说,您怎么反倒气成这样?我都是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
霍义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转过头来,却见叶存溪不知何时又凑得极近,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近在咫尺,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叶存溪眼神一转,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其实,我表叔家里的事情已经安顿好了,我这次是打算离开江南。”
“小溪姑娘要去哪儿?若是顺路,在下可送一程。”霍义璋抬眼看她,又低声补充道,“不顺路也成,毕竟姑娘现在受伤,责任在我。”
“齐州境。不麻烦霍大人,小女子本来打算步行前往,但是现在脚扭了,大人把我放到驿站就好。”她答得干脆,心里想盘算着怎么甩掉这个麻烦。
“要是再能帮我买一头小毛驴赶路,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
“齐州境?你在那里有亲属照应?”
“有一姨母。”叶存溪随口扯谎,偷偷心虚想着,其实是个病秧鬼姘头,“齐州境这么远,大人真的不必相送。”
“不麻烦,我也要回齐州境。”
什么!?
叶存溪脑子里轰的一声,天塌了。
她强撑镇定,心里拼命找补:他一定是江南这边的官差,只是去齐州境办点事,对,一定是这样。
“大人是去齐州境......公务?”她悄悄擦掉冷汗问道。
“不是。”霍义璋语气自然,“我本就是齐州境的禁巫使,这次来江南只是休沐。”
叶存溪仿佛听见自己算盘珠子崩碎的声音。
这下完了。她眼前一黑,几乎能看见自己未来被关进大牢,钱途和前途一片黑暗,她个江湖假道士骗钱骗到禁巫使老巢,这跟耗子往猫窝里钻有什么区别?
叶存溪啊叶存溪,你这是鸡给黄鼠狼拜年,还上赶着把腿摔断了。
“怎么?”霍义璋见她脸色发白,“你不舒服吗?”
“没有。”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装都不用装,脸色是真的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