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霍大人,快去找你的骗子吧,可别让他跑远了呀。”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如此窘迫的模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对了,你这帕子我可留着了,就当定情信物,到时候来找你,你可别赖账!”
语毕,叶存溪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霍义璋站在原地,看着房门在一次被关上,这才真真正正长舒一口气。他摸了摸仍有些发烫的脸颊,吩咐随从打算离开此地。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随从发话道。
霍义璋想了想,还是打算再回集市看一眼。
一路上,他脑袋里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多,家里为何一直催他娶妻?女子都是这般古怪刁蛮吗?若都是刚刚的姑娘那般自己应该怎么应付?那姑娘要是真的嫁不出去了自己要怎么负责......
回到集市,霍义璋好巧不巧又遇到先前那个地痞。
“站住。”他叫住对方。
地痞一见霍义璋那身肃杀的官服和板正的面容,顿时寒毛倒立,手里的青菜掉了一地:“大、大人,我已经下定决心改邪归正,不收保护费了。”
“方才那个骗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那地痞一脸茫然:“骗子?啊!您说大师啊!大师让我多吃蔬菜!"
霍义璋:“......”
地痞见他脸色不对,赶紧补充:“大师还说我印堂发黑,要破财消灾......”
“你背上那是什么?”霍义璋眼神一凛,一个箭步上前,地揭下那张符纸,厉声质问,“这是什么?”
地痞被吓了一跳,挠头道:“这是大师给我的转运符啊。”
霍义璋定睛一看,只见黄色符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只吐舌头的王八,两只绿豆眼还特意点了红颜料,看起来颇为滑稽。
“王八,符?”霍义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啊,大师说了,王八长寿,而且生活在水里,水能生财!让我贴在背上,说是能转运。”
霍义璋:“......”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今日这差事,比抓十个妖道还累。
——
叶存溪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穿过街区。
她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的木门,内里没有窗户,极其黑暗只有几盏微弱的烛灯:“老周,老周!人呢?”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满屋子的纸人纸马。铺子里,数百个纸人像是齐刷刷看过来,气氛极其阴森。
一个佝偻的老头从一堆纸马中抬起头:“小叶丫头?又出来骗人了?”
“瞧您说的,”叶存溪笑嘻嘻地凑过去,“我这是正经买卖。替人消灾解难,他们花钱找我买个安心便是了。张府办白事,要全套的纸人纸马,价钱你懂的。”
“我真是欠了你们师徒的,从前那老头就成日赊账,他死了还不了钱,我应该问你讨债的!”老周抱怨道。
提到师父,叶存溪笑容淡了几分。她师父叶盼山,生前倒是个正经的半吊子道士,叶存溪不学无术,师父宠着小女孩,教她的正经本事不多,溜奸耍滑的本领倒是倾囊相授。
叶存溪顺手捞起个纸人把玩,纸人的手臂突然咔嚓一声掉了下来。
老周一把抢过:“轻点!这可是给刘员外家特制的,要会弹琴的!”说着拧了拧机关,纸人用极其僵硬且诡异的动作,叮叮咚咚,弹起不存在的琴弦。
“你这手艺真是可以!”叶存溪眼睛一亮,“这个好玩!多少钱?”
“你买不起!”老周头怒斥。
“那你送我一个吧!我想要个小小的,能随身带着的,照着我师哥样子做一个。她的眼神带着祈求,撒娇道。
“你要云川的纸人做什么?”
“带着呗,”叶存溪耸耸肩,“反正他也......”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头玩弄着手指颈间的银链,那里缠着一截诡异的指骨。
五年前那个雨夜,雨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她和师哥被人逼到悬崖边,对面就是要命的追兵。
“小溪,放手吧!”叶存溪死死攥着叶云川的手,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崖外。
她拼命地用劲,却因为雨天湿滑,两人交握的手一点点打滑,一种难以抵抗的力量硬拽着两人分离。
叶存溪用了更大的力气,向悬崖下方探出,此刻的重心摇摇欲坠,但她就是不松手!
“我不放!”她哭喊着逞强,指甲深深掐进叶云川的皮肉。
一道寒光闪过。
她永远记得师哥最后那个温柔的眼神,记得他轻声说“别怕”,记得掌心突然一轻——
师哥用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小拇指。
她攥着那截断指,眼睁睁看着叶云川坠入漆黑的深渊。
“我马上走了,干完张家这单,我打算换个地方待待。”叶存溪低头嘟囔道。
老周的眼珠从老花镜上方瞥了她一眼:“惹麻烦了?”
“也不算吧!就是待腻了,想去外面看看。”
老周沉默着打包好了全套的纸人纸马,冷不丁地笑了笑:“你师哥的小纸人我做不了。”
“为什么!”叶存溪急得一拍桌子。
“因为,”老周坐下抽了一口烟。
“云川那小子,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