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尉怜心中一紧,却面不改色。他明白,这不是单纯的提问,而是摄政王在“收口”:若他回答含糊不清,反倒会被人揪住“早知不报”、“暗通朱家”的把柄;但若说得太早,又容易落入“故意设局、引祸朱氏”的口实。
他沉了片刻,方开口:“臣最初起疑,是在‘封坛之木’第一次现出瑕疵之后。”
“其时发现供坛编码不符、封缄颜色微差,本属偶然。但后续又见旧库运单走漏、赵老吏暴毙、北军军粮去向不明……所有的线索皆在指向一件事:有人借神木礼制之名,调动军储重粮。”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缓缓抬眸看向摄政王,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臣并未立刻断定是朱家。”
“可事关军储兵线,臣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能静观局势、步步为营。”
殿上诸臣听至此处,有人已暗自点头,认定白尉怜行事谨慎、有度。
沈珣眼中神色未动,又问:“既然如此,阁下又为何在查案期间,与朱家走得如此之近?”
“你同朱筠钦私下出入、同车同宿、同案联审,竟无一人知情你心存疑忌……若非本王今朝问你一句,是否仍想继续隐而不报?”
堂上气氛一滞,朱筠钦猛然抬头,脸色铁青。
白尉怜却低低一笑,仿佛早已预料会被问到此处。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分沉稳与笃定:
“正因心有疑忌,臣才必须走得近。”
“若与朱将军刻意疏远,必引其警觉。若朱家真有谋算,朱将军极可能为兄脱罪、提前毁证。”
“臣若想彻查真相,唯有引而不发、以亲近为伪装,一步步将线索留存、证据保全。”
他顿了顿,缓缓作揖:“摄政王明鉴。臣虽与朱将军多有同行,皆是因案所系,并无私情。”
“臣所做一切,唯愿查清真伪、保全朝纲。”
一番话说得沉稳有据、立场分明,既撇清了朱家,又自证忠心。
摄政王看着白尉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眉梢略动,却不再追问。
而殿中另一侧,朱筠钦死死握紧拳,指节泛白。他眼中已无震惊,只有难以遏制的冷笑。
他低声咬出字句,目光如冰:“好啊……好一个皆是因案所系,并无私情!你说的可好听啊白大人。”
白尉怜未回头,只垂眸立于堂下,如一尊冷石,无悲无喜。
摄政王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中众人,最终落在那道沉默跪伏的身影上。
“朱筠徵,”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压得四座无人喘息,“白尉怜已佐证你朱宅旧仓内确存失踪军粮,礼部卷宗与太常寺封缄亦查出伪造痕迹,种种皆指向你。”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目光居高临下,语气如剑锋轻试: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朱筠徵缓缓抬头。
他没有失态、没有动怒,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只是轻轻一笑,笑意淡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说了,会有人信吗?”
他嗓音微哑,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但字字清楚,如刀锋划开绢纸。
范泽眉头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