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眸光微敛,似在思忖,未语。
文侍郎却先出列一步,微笑拱手:“白尉怜之名,臣从老家亲眷口中听闻年纪虽轻,却颇有家风。若能入太常寺,修礼学政,倒是好苗子。”
齐绥帝闻此点点头:“倒是忘了文侍郎和白爱卿同出冀州了,摄政王意下如何?”
范泽指尖轻敲扶手,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深意:“既然白卿亲荐,自当一试。但愿白卿退而不休,仍能以忠言辅政,教子有方。”
“太常寺博士之职虽不显,却总归事涉礼制,容不得半分差错。既如此,不妨借着这次上元赐宴的机会,让他列个末席,旁观一二。”
语罢,他唇角浮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齐绥帝沉声道:“白尉怜入太常寺,授博士之职,暂为试用。后日赐宴百官,摄政王既欲见其才,不妨特准入末席观礼。”
白瑾衡再次叩首谢恩,语气不疾不徐:“谢陛下隆恩,愿犬子竭诚为国,不辱家名。”
齐绥帝徐徐合上奏折,手指微微颤抖,朝堂上最后的余音渐渐消散。
金銮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他略显稚嫩的脸庞上。
他缓缓起身,步履轻柔而迟疑,身旁群臣恭敬肃立,却无人敢与他目光相对。
身旁的群臣渐渐退去,殿内只剩几名亲近侍从,恭敬地站立不语。
这时,一旁的李忠公公上前,低声禀道:“陛下,年岁将至,快是纳妃立后的时候了。望陛下早作打算,不负江山社稷。”
齐绥帝微微一愣,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烦,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殿外初升的太阳,心中波澜起伏。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阿珩!”下朝路上,朱筠徵快步追上自家这位性子急躁的弟弟,神色凝重,“阿珩,现如今局势紧张,父亲和姑姑都守卫在边疆,京中事态复杂,咱们家势单力薄,岌岌可危。你千万别太冲动,把自己折进去了!”
“这征北将军真是当的窝囊!”朱筠钦冷笑一声,一扬眉,“民是国之根本,好一个北境军事紧急,三年前沈将军可没遇上这粮草说发就发的好事!”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慎言!慎言!”朱筠徵连忙捂着自家小子的嘴。
朱筠钦一个转身避开了自家哥哥。
扑了个空的朱筠徵哼哼道:“我看那摄政王上位以来也总算是做了件好事,把你送去礼部好好学习礼法!朝堂不是你家后院,别老想着踹门进去。”
“朱筠徵你到底是谁家大哥啊!”朱筠钦一脚踢过去。
朱筠徵多了解自家小弟的秉性,熟练的闪躲,嘴上抱怨:“你看看你看看!直呼兄长名讳!成何体统。你小子快回府吧,我去侍讲了,后日便是上元节,你回去叫人好好准备。”
第二日清晨,正是上元节前一日,京华城内早已热闹非常。
宫中御苑内,红梅尚未凋尽,已被锦缎彩灯装点得斑斓如梦。太常寺昨夜便遣人进宫布置灯阵,东华门至承明殿之间,挂起一串串琉璃宫灯,光是流苏便换了三样样式。
钟鼓司的乐工在殿外试音,一曲《踏月》调子未起,先有金樽玉盏随乐谱点了位置。
昭阳殿外,数名尚宫正在拣选彩灯花样,今年兰贵妃娘娘要亲设灯宴,灯题皆出自当朝诗人之手,谁解得妙,便能得一支“金桃之赏”。
贵妃本是先帝驾崩前,亲口为齐绥帝所指的帝婚。
那时储位未明,诸皇子各怀心思,是她兰家得了圣眷,也押准了人,方在乱局中保得清贵稳重之名。只是太子未立,后位也空,她虽贵为妃,却始终未登六宫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