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这番举动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懦弱,我不得不重拾勇气振作起来,腿瘸已成事实,无法改变,可生活还得继续。
我的腿神经受伤严重,无法自如行走,为了最大程度的回归正常生活,我需要在重回学校前,尽量让自己能熟练地行动,这得依靠康复训练,我也必须接受拐杖和轮椅。
近来是阵雨季节,隔三差五就有一阵雨,雨跟着云层跑,能用眼睛瞧见岛上哪一块下了雨,哪片乌云又要去哪儿了。
雨后的云畔庄园,空气湿润清新,雨水将花草绿叶都冲刷得干净清透。
我撑着一副拐杖,不熟练地抬步向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练习没多久便额头冒汗。
这种不能自如控制双腿的感觉令我沮丧,我将两根拐杖放到一边,这时柯予应该要接过拐杖放好的,他却没有反应。
我不是关心他人状态的人,但柯予这几天似乎不太对劲,他情绪少有变化,但这几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和闷闷不乐,像这样的不在状态有好几次了。
我将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发出声响,柯予回神,立即把它们接了过去,在长凳边放好,然后过来扶住我的胳膊。
我没急着迈步,而是转脸问他:“你怎么了?”
柯予以为他的走神让我不高兴了,连连摇头道:“没什么。”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没事,我又想不出他能有什么事,他现在每顿都能吃饱吃好,也不用担心再被赶出柯家,又不像我还得重新学走路,他能有什么心事?
我想了想,问他:“你是有哪不舒服吗?”
我的眉头不经意皱起,柯予看着我徐徐吁了口气,用手按住心脏的位置说:“可能下雨天气压低,有点不太舒服。”
见他捂住心脏的位置,我一下就想到他中枪的地方,急得忙用手覆上他的前胸,问他:“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我的担心和急切都忘了隐藏,柯予也没想到我反应会这么大,他定定地注视了我十几秒,在这个瞬间他忽地下定了某种决心,只是我无从知晓。
“我没事,谢谢。”
他望着我说,还对我笑了。
柯予笑的次数我十根手指就能数出来,因为他肤色深,笑起来显得牙尤其白,漆黑的眼中似乎有奇异的光,我稍稍愣了下,有些别扭地别过脸,撇了下嘴说:“我不想练了。”
“不练了吗?”他向我确定。
我在努力试着像受伤前那样迈开腿走动,可受伤的神经让我的左腿不听从指令,怎样走都姿势不对。练了这么些天也没找到感觉,我泄气地嘴角向下,垂头丧气地说:“反正练了也没用。”
柯予思索了下,忽然开口:“我们跑步吧!”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撺掇一个路都走不好的瘸子跑步!
我下意识想骂人,转头却见他望向我的一双眼充满鼓励与坚定,像是认定我肯定会同意他的提议,他向我伸手说:“我带着你跑。”
我一时语塞,手竟鬼使神差地自觉伸了过去。
斜放在旁边长椅上的拐杖放久了滑落到地上,柯予在这个瞬间手上用力将我拽离了原地。
我差点摔个脸着地,但柯予牢牢抓着我,给我支撑。
我本能地找回重心,被动地迈步往前,前面十几步都像是一脚踩到一个坑里,一颗心被这节奏踩得七上八下。
我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我最害怕的就是这副模样,将我是瘸子的事实暴露无遗。
柯予真是活腻了,我才给他几天好脸色,他就敢让我出这种丑!
我不但要狠狠骂他,还发誓要把他饿上三天三夜!
可神奇的是,跑出去一段距离,我忽然发现自己会跑了,虽然跑起来确实不像健全人那样自如,但我好像能控制自己的双腿了!
受伤以后我都拒绝走路,哪怕是决定康复训练以来,我也碍于内心的压力不敢迈步,结果柯予这个不着调的提议竟歪打正着地让我打破了内心的恐惧与束缚。
我找到感觉了!
一股澎湃的激动从心底生出,压住我内心多日的阴霾忽而飘散,我真正感到了一种对今后的信心。
我笑了。
起初还只停留在唇边,但柯予拉着我一直跑,回过头对我笑,还仰起头向着天空大喊。
喊的是乱七八糟无意义的声音,像只在深林里狂吠的猩猩。
我忍不住也笑出声,还张开了双臂,任清爽的风拂过我的身体。
我感到了久违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