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想起什么，在院门口站了一会，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咧出一个痴傻笑容，他望着远方消失的人影，一边哼笑着一边返回屋内。院中的老妈子看到了也不以为意，并不着急，只当他今日又犯了失心疯，向那边瞅一眼后发现张泰来依旧待在院子内，便将视线移回手中的湿衣物上，将其一甩，展开后随手挂在晾衣绳上就回到自己屋内，留张泰来一人在院中入神看着手掌。

落怀远刚回到府内并没能消停多长时间，因为第三天的上午，许院深就找上门了。

见到他的时候，许院深脸色说不上好，他少有地沉默走进屋内，靠在一旁的木柜上，思索一会才说明情况，“张泰来杀了一个人，现在正在受审。”

彼时落怀远手中正在写东西，听到这句话是手不禁一抖，将三两滴墨汁洒在了宣纸上。

沉吟片刻，没有多加思索的时间，他便放下了手中羊毫，简单清理了桌上物品后就站起身，“带我去。”

许院深点头，牵上他的手便向外走，两人弃了已经备好的马车，而是直接一人一匹马向衙门奔去，但是二人赶到花厅的时候，审讯已经结束了，于是他们便风风火火转去听讼堂。

张泰来已经被关押在了一牢内，身上也被打得皮肉开花鲜血淋漓，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完整的衣料。而这牢房内的味道也十分不尽人意。

血腥混杂着腐臭和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人不禁捂住口鼻，好一会才适应下来，勉强可以开口说话。

“他杀人得罪了谁？”落怀远眉头拧在一块，并没有好受多少，忍着头疼问。

许院深听到此更是无奈至极，“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虞渊不放心他间谍后是否忠心，便在他回到杭城后一直派人跟着。结果昨日他在八方来财人的看守下出门，不知怎的正好与虞渊派来的看守相对上，我们谁也不知他身上怎会有刀，后来张泰来失手间就把人杀了。”

“你的意思是中间竟没有人制止吗？这很不符合逻辑。”落怀远的视线落在牢房门后已经昏睡过去的张泰来，对他这番解释半信半疑。

“问题的确出在这里，”许院深道，“他的解释是：当时人群混乱，所以和我们的人走散了。”许院深一个深呼吸，又险些被这里的味道呛晕。

“而事发地点确实也是在早集旁的一个胡同中，按照他们那人的出行路线来说，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按照这种说法，那......”

许院深犹豫着接下来的措辞所以没说完，但是落怀远并不留情面，将他的一番话接下去，“那若是如此，八方来财留下来的人岂不是太废物了？”

“是这样的，”许院深哼笑，“所以剩下的还有一种可能。”

他的话停顿在这里，但是二人通过对视后交互的眼神里，都明白了这种猜测。

两人心中的答案正欲浮出水面，可现实却不许他们这样轻松。

因为虞渊派人来唤他们进宫了。

不知是否为他的感觉，落怀远总觉着宫里空了很多，而虞渊也没有以往传唤他们时排出的大场面，反而如同秘密会见，二人进入偏殿时，虞渊支着脑袋的动作多年如一日地未曾改变，只是周边空无一人。

一旁的熏香燃得正热烈，袅袅白烟从香炉中钻出来，盘绕在虞渊身旁。虞渊闭着眼，听到动静后也没能将低着的头抬起。

他的声音疲倦沙哑，看起来像是许久未能休息。

“落怀远，”虞渊伸出两根手指往他身前的地方点了点，示意他向前走。

“你是否认为我对张泰来太决绝？”

他单刀直入并不给落怀远什么思索的机会。

落怀远手不自觉捏着衣角，但是嘴上并没有留情，“圣上何必担忧，近日的杭城应当是按照陛下的意愿发展的。”

听到这里，虞渊忽的睁眼，阴恻恻的宫里坐着的人如同一座石雕，但没一会，他就从龙椅上站起，摇摇晃晃走下来，来到落怀远的面前，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就没有想过孤为何如此吗？”

落怀远心中翻了个白眼止不住腹诽，但是还是不由得将心中话吐露出来，只是委婉了几分，“您从来都是先考虑皇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