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云帘半敛,星月高悬……
泠泠月色洒在僻静的盘山公路上,为行进的黑色轿车披上一层朦胧的月纱。
本是星月如织的晴夜,弦月弯成笑弧,繁星点点闪烁,朝天幕下的人间无声致意,车内三人却无心回应这番美意。
开车的大人眉头紧锁,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在稳住车辆平稳前行的同时,不禁想到两名学生所说的,今夜两面宿傩在虎杖悠仁体内受肉、昔日诅咒之王重现于世一事。
伊地知洁高不由在心底苦笑,苍白脸庞上,熊猫一般浓重的黑眼圈,令他看着愈发憔悴,神色分外愁苦。
而两名不过高专预备役的学生先是苦战一番,又见到了失踪已久的长辈,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
两人虽是身心俱疲,却又难掩心中的亢奋,瞪着眼睛强打精神,无忧无惧,因为他们相信,身后还有值得依靠的、会为他们遮风挡雨的长辈。
在小声交谈过后,两人终究抵挡不住满溢的倦意,斜斜靠在车窗上,任朦朦月华轻抚脸颊,沉沉睡去。
伊地知洁高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后座两个少年睡得东倒西歪,不由羡慕起少年人的睡眠质量。
预想到天亮后接踵而至的忙碌,他顿时更加头疼起来。
作为五条悟的后辈,伊地知洁高自然是五条派的一员。
但他咒术天赋不出众,在实力为尊,家世若泰山的咒术界人微言轻。若不是顶着五条悟的学弟兼辅助监督的身份,那些鼻孔朝天的大人们恐怕连眼神也不屑施舍。
那些人作为保守派,和五条先生为首的革新派政见不合。每次五条先生气得他们火冒三丈,又奈何这位最强咒术师不得,就只能拿他这种小人物撒气。
虽然他背靠五条悟,没人敢擅自处置他身边的人,高层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惹五条悟发怒。但只需稍加暗示,手底下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刁难他又不留话柄。
遭人暗中使绊、借题发挥、呵斥怒骂是常有的事。
伊地知洁高夹在高层与五条悟之间,一面要应付高层各式各样的找茬,一面要为五条悟战斗掀起的大场面收拾残局,应对他层出不穷的突发奇想,每日如同不停旋转的陀螺。
虽说五条先生给他开出了其他辅助监督十倍的薪资,但同僚们一点也不羡慕,甚至心生同情——这都是伊地知洁高拿血汗和头发换来的。
……
虽说伏黑惠和虎杖悠仁比五条悟和雾岛森凉彦先一步启程返回高专,但那两个笑眯眯嚷嚷着要去约会的长辈,实则只是取了提前订好的点心,便径自瞬移回了高专。
是以,当黑色轿车在幽寂的校门口徐徐停下,满面愁容的伊地知洁高抬眼望去,就见漆黑夜色里,高专漫漫长阶前默然立着三道黑影。
月华倾泻,伊地知洁高借着那片朦胧亮光,视线穿透黏稠暗色,终于依稀辨清了其中二人的身份。
其中两位分别是:神情复杂的校长——夜蛾正道,以及立于他对面、高大挺拔的白发身影——五条悟。
至于与五条悟并肩而立,已然越过寻常社交距离的那人,伊地知洁高从未见过。
寂静夜色中,那人缄默不语,静静立在长阶之上,存在感分外鲜明。
月华穿过层叠婆娑的树影,独独垂落于他周身,给他披上一层朦胧光纱。
绣金白袍浸在月色里漾开淡淡柔光,绸缎般乌亮的长卷发肆意披散。他侧对着车辆,身在车内的伊地知只看见半张轮廓分外清晰的冷白俊容。
低眉间,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影,眸中融融金色便在影中若隐若现,恰如降临尘世的辉夜姬。
伊地知洁高微微怔愣,若非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有那张清俊冷然的面庞,只凭浓密卷发与清瘦身姿,他险些将对方错认成女子。
虽然伊地知洁高对伫立在高专门口、沉默不语的三人一头雾水,但他还是回过身,尽责地出声唤醒了两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