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从旁边一条被藤蔓堵死的小巷中猛地窜出,速度极快,低伏着身躯,如一团被剥了半层皮的影子。
高悬明猛地抬手护住楚弦,然后条件反射地抬腿径直踹去。
这一击正中了目标,但触感却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硬中带韧,还又湿又烫,如踢中了一块裹着湿毛的生铁。
那东西被踹得侧滑出去,却没有倒地,反而借势一扭身,横在了二人面前。
居然是一条狗。
但是……又不能说是一条狗。
它四肢着地,身形矮壮,身上那层血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裂了,白森森的骨刺从脊背、肋侧、四肢关节处穿刺而出,尖端挂着碎肉与干结的暗血。
数根明显的骨头从它胸腔里戳出,弯如镰钩,互相交错,将整个身子撑成了一个可怖的笼子。
那张狗嘴半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臭,嘴角裂到了不该有的深度,露出两排交错的犬齿,与几根从牙龈里倒生出来的骨茬。
楚弦很快看出,那些骨刺并非是长在狗身上的。
其实骨头才是这只怪物的主体,血肉只是勉强包在外面,被刺穿、被撑开,如一件穿不进去的旧衣裳。
它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骨节碾磨的咯咯声。
楚弦的目光没有落在狗头上,反而往下,落在它脖颈一侧。
那里,有一根格外长的骨刺从颈下穿透而出,尖端上挂着几片破碎褪色的红布。
红布被暗血浸得发黑,边缘烂成絮状,但还能辨出是件小袄的布料。
“是王老栓的三女儿。”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高悬明,“就是被丢在后山那个,野狗把她吃掉了。”
“但她的骨头不知发生了什么异变,披着狗的身子站起来了。”
高悬明浑身一凛。
那东西像是听懂了,原本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两只眼睛在暗光下泛出浑浊的黄,喉咙里滚出低低的、似哭又似笑的声音。
它四肢一蹬,整个身体弹射而起,骨刺在空中划出数道尖啸。
高悬明不退反进,迎着扑面而来的腥风,他错步上前,双臂交叉架住那对最先劈落的前爪。
骨刺与他小臂衣袖摩擦,竟发出了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声响。
他借力往下沉腰,将狗身往侧面一带,同时右腿横扫对方后腿关节。
狗身失衡,侧翻出去,但尾巴那根骨鞭却从下方甩起,角度刁钻,直抽高悬明的后脑勺。
可惜,楚弦的锁链比尾巴更快。
勾魂索贴着地面射出,如一条早有预谋的黑蛇,自下而上绞住了骨鞭末梢,猛地向后一扯。
即将触到高悬明后脑的骨鞭被硬生生拽停,只差半指。
高悬明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仿佛早就知道,有楚弦在,那一击到不了自己身上。
他借着楚弦拉出的空隙,欺近狗身右侧,拳头朝着对方肋下砸去。
“砰——”声闷如雷。
狗身被轰得腾空半尺,撞上道边一扇斜倾的木门,将门板砸得四分五裂。
碎木溅开,那怪物从废墟里就地一滚,又站了起来。
它右肩的骨头已经断了半截,一条前腿不敢着地,但仍然不死,反而看起来更加疯狂了。
怪物的嘴里不断地发出非人非畜的叫声,如同婴儿夜哭,又似狗吠,混在一处,一圈圈往人脑子里钻。
魔音贯耳。高悬明只觉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村道都重了影。
他脚下微微一晃,立刻有一道冰冷的气息贴到他背后,稳住了他踉跄的身形。
楚弦不知何时已站到他左后侧,二人肩背相抵,彼此体温隔着衣物传来,这是这片扭曲天地里唯一能确认的真实。
“往左三步。”楚弦清冷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没有人名称呼,没有前因后果,但高悬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脚下往左横移了三步。
就在他让开的同时,一根从地面突然暴起的尖刺贯穿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尖刺突起之后还没完,三根最长的骨刺突然如崩发的箭矢,离体射出,呈扇形绞向二人。
高悬明拧腰跃起,足尖点在一根断墙柱上,借力反冲,双手高抬。
他体内【破阵子】如点燃的战鼓般炸开,两条手臂的表层浮起暗金色纹路,虚空中似有铁马冰河的嘶鸣。
他的视线在那一瞬变得极其清晰入微,眼前的世界在高悬明脑海中,已被拆解成了无数线条与节点。
他看见了。
“它脊骨第三、四两节错位了!断刺回收时左肋会掀开——心脏就在那里!”
话音未落,楚弦应声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