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帐内,紧跟其后的太乙,一进帐就对两人破口大骂,只骂了个唾沫横飞,喷了个狗血淋头。
但骂完倒也就没别的了,此事惊动的人虽多,但都隶属阐教一脉,那护短的脉象是一脉相传,哪吒这带着外人硬闯封神台的事,就这么靠着阐教传统,弄了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刚刚的强撑在这一刻卸了力,茉莉坐在床边,她像烧完的蜡烛,随时能软化在地。两师徒的争吵在耳旁化作嗡嗡,她只觉眼前发灰,天旋地转。
哪吒精神头却好得过分,身上还皮开肉绽他却半分不受影响,紧盯着人,眼里全是不信任的惊喜,“你真就好了?”
他一会捏捏手,一会掐掐脸,生怕挨了骗,指尖和眼神一样带着灼人的温度,戳在人身上露骨的烫,不顾人挣扎,只想把人里里外外检查个透。
“嗯。”茉莉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淡得要死的秉性,只说,“我想吃东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吧。”
人刚转身她又拉住,“不,我还是睡一觉好了,我睡一觉应该就不饿了。”
哪吒坐下。
她随即反悔,“不,你还是去弄吧。”
声音骤然拔高,“你到底要吃还是睡!”
“那你去弄吧,万一一会我想吃了就吃。”
“你左右就是想折腾我。”嘴上抱怨,但人着实开心,三两下的就跑了出去。
等没了声,茉莉终是扛不住了,噗的一口血吐出,那秀色衣襟上绽出一朵鲜红的花,她大喘几口,瘫倒在床。
“诶……”太乙神色复杂,实在算不明白,这两痴儿是如何纠缠成这般孽债,最终只留一声长叹,“你这痴儿。”
“没事。”眼神还在发散,擦拭着唇边血丝,在抬眼,双颊上泛着诡异的潮红,她被古怪的希冀滋润,眸光微动,笑吟吟的说着,“这次是真的好了。”
清心诀使出,茉莉把那残余收拾干净。
太乙走了没一会,哪吒就端来了茶饭,他放下东西后,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歪着头,茉莉呆呆的看着。
“别计较了,我快累死了。”埋在被里,哪吒闭上了眼,那随身的红菱却绕过桌角榻边,隔着老远的栓到了她的手腕上,绕了几圈。
扯得将就,那紧绷的绳实在是让人难受,茉莉索性在他身旁和衣躺下,结果那红绫又缠了上来,生怕人跑了似的,和藤蔓一般在她腕上死死的裹了裹。茉莉搂着把人抱在怀里,那硬邦邦的脑袋拱了拱,搁在了她的颈窝处,有湿热,但她已经不想分清那是什么了。
“你多吃点。”他埋头窝在那嘀咕,“太瘦了,全是骨头。”
“嗯。”她把下颌抵在了人的头顶,安抚性的拍了拍,“睡吧。”
两人无话,闭上了眼。
茉莉这次睡了个透透的,再醒来时,房间里只剩安静。
“哪吒。”她叫了声,没人应答,坐了半天后,她又叫了一声,“哪吒。”
“仙子醒了。”进来了个没见过的三只眼,“再下杨戬,是哪吒师兄,哪吒随军出行,这段时间不在军中,仙子若有吩咐,只管叫我便是。”
“噢。”看了两眼不感兴趣,茉莉直接倒头睡去。
哪吒不在的头几天,她过得很是舒坦,平日两人共处一室,时常共枕而眠,这小孩是个燥的,行事粗犷动静极大,隔三差五还拉着她打上一架,跟这么个坐不住的住一块,生活质量睡眠质量那都算不上好的。难得安静,久违的独处让茉莉很是惬意,只是这样的自在没享受几天,便又只剩下空洞的乏味了。
她开始感到无聊,便出了帐门走动。
只是军中似有什么棘手之事,姜子牙见到她后也就吩咐了几句,便再也没功夫搭理她这号人物,好多没见过的人在军营里来来回回,这对茉莉来说,着实恐怖,后面几日她便日日在帐中侯着,却始终没等到哪吒归来。
“哪吒到底哪去了。”
“哪吒与雷震子护着武王前往十绝阵破阵,他们三人正在红沙阵中,命中该有百日之困,劳烦仙子耐心等待便是。”
“多谢。”拿开架在三只眼脖子上的刀,茉莉自行前往了红沙阵。
路过所谓的十绝阵时,一群大拿正在半空斗得你死我活,她远远的扫了一眼,打听好哪个是红沙阵后,便径直朝阵中走去。
漫天红沙如飞刃朝她袭来,茉莉轻轻抬手,周身便出现一个空灵法阵,把那些红沙都阻挡在外,她在阵中寻了片刻,不一会,就找到了在阵眼中躺着的三人。
蹲下身,茉莉先是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孩,倒没什么外伤,只是昏睡中,这人都眉头紧锁,只怕不好,她取出玄冰化了水就往人身上浇。
“呜、”伴随着一左一右的呢喃,哪吒和雷震子都渐渐苏醒,只剩中间那人没反应,茉莉继续。
躺在地上的人凉凉的开了口,“你别弄了,武王那是死了。”
茉莉这才收了手,“我还以为我给他浇透了呢,这人死了你们怎么交差。”
哪吒回道,“带出阵去自有办法,你怎么进来了?”
“他们说你要困在里面一百天,怪无聊的,我就进来找你了。”
地上的少年仰起头,撑地挑眉,“你身体可好全了?”
“好了。”茉莉蹲下与他平视。
“你这病真就好了?”在这暗无天日的红沙里困了十几日,还受了那飞刃之劫,哪吒实在没什么精力。
“是的。”
“好端端为什么会害这病。”他第一次问起来由。
茉莉神色微怔,一时无话。多年前,她也曾问过师傅这个问题,有无奈有心疼,有她不想看的那种怜悯,当时的答案是……
“是因为我不想抛弃自己身为人的那部分。”
“?”眉头拧得更紧了,艳丽的颜色皱成团都是好看的,“怎么?难道你现在不病着就不算人?”
这般发言连雷震子听了都直摇头,果然,哪吒被一个头槌撞得呜哇倒下。
“茉莉仙子可是能破此阵。”一旁的雷震子打断了两人的胡闹。
把人按着正要打,茉莉回:“我想进来就进来了。”
“既如此,那有劳仙子带我等出阵了。”茉莉应许,三人稍作休息随后出发。
可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出路,茉莉自己走,却随时无事。
“看来此阵只针对我等,如此便劳烦茉莉仙子了。”三人只能呆在她的阵法内,受着庇护,等待那百日之机。
可刚处了没一会,雷震子就暗叫不好,只觉尴尬。他这师弟虽一直对外宣称二人是朋友关系,但哪有你贴着我我搂着你的朋友,还有好多时日要度过,他实在不想在这诡异中夹着,索性以历劫为由,退出了那圈阵法,主动把自己弄晕了过去。
人躺在她腿上,茉莉半搂着,闭着的眼都是皱的,精神不太好,何曾有过这样,看来真受苦了,茉莉只得说些话来逗他。
“你走的第一天,金霞就偷偷去你房里把你藏起来的弓都拿去祸害了,回头你揍他,不能说是我告的状。第二天的时候,我在山上酿了好多酒,想着等你回来了就能喝上,你上次喝的就是那一批。但第三天的时候,就让你师傅偷挖走了一半自己藏着,我打他他也不交,回头你给他洞烧了看他到底藏哪了,第四天的时候,就又弄了一批桃花酿,山脚的地热是你之前烧的火,还在那引着,所以那处的树还没过春就开了花,我让金霞一片一片收的,引子用的是夏天采的莲花露,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这一批酒我原本预计酿半年,但酿完又想,万一,半年后你不来接我,那我的酒岂不是白费了,所以我又做了一批一年的,这次用的是冬竹里的露,先用火烧出了甘最后埋在了青竹里,结果金霞说我做事敷衍,万一你是七个月才来接我,八个月,九个月呢?所以后面我酿的酒就排到了两年后,等把酒都酿完了,也才过了两个月,金霞说我既无事,那就教我练字好了,结果你师弟拢共也就认得他自个的名字……”
在她的自说自话下,那拧紧的眉渐渐放平了棱角,可半句不曾回的,是嫌她吵吗?不是会给自己留问题的人,茉莉直接问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他只是极轻地左右动了动脖颈,像是不愿惊扰这片安静,又像是连这点力气都已耗尽。
“生我气了吗?”
“……”
“啪!”她突然愤恨的朝着人脑门就是一巴掌,言语激烈,推着把人从怀里扔了出去,“真是个小气的!日后都别再搭理我了!”
“茉莉!”被掀开的哪吒只觉得冤屈海浪般拍来,他扯着人衣角怒道,“我都快三年没睡了,闭会眼还让你这孽障给祸害了!谁能有你小气的,还怨得我来,哪怕真儿子也不会这般给你使的!半句好话没有,还这般对我!”他大叫冤枉。
“什么三年?”
“你已经病了三年了,茉莉。”他抬眼望她,眼底是干涸的河床,裂纹遍布。